裴夏安往台上走的时候，观众席上有人在笑。
Noah靠在台边，手里转着话筒，语气是带着笑意的体贴，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可爱。
“裴，我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要玩这个环节？我们这个环节是真即兴，没有台本，Owen给你什么你就得接什么。”
“OK。”
裴夏安耸肩，丝毫没有把他的体型本来放在眼里。
“别急着答应。”Noah笑着看她，“我可是看过你们团歌单的，你们那点说唱part，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一首歌的十分之一，还都是副歌里夹两句，你要是觉得为难，我可以让戴维斯给你放慢一倍，就当……”他顿了顿，“照顾国际友人。”
照顾这个词，比嘲讽还要扎人。
Owen也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手指在贝斯上拨了两下，慢悠悠补了一句：“我也可以给你换个简单点的beat，儿童节奏那种。”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表情管理这时候起了作用，裴夏安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她走到Owen面前，把话筒换到左手：“不用，就按你们的来。”
“你确定？”Owen挑眉。
裴夏安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确定，你打你的。”
Owen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没憋住的笑，好像认定她接不住。
“那来吧，你准备好了吗？”
裴夏安克制住想竖中指的冲动，点点头。
Owen低下头，手指落下去，三连拍，全速。
鼓点像暴雨一样又快又密，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台下几个懂行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这速度，即兴？
裴夏安站在原地，听着。
四拍，八拍，她还没有开口。
侧台制作组的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嘴角都翘起来了。
唱kpop的女团也敢说自己是rapper，这下狂不起来了吧？
第十二拍，裴夏安动了，她没有躲开这个beat，而是直接踩了进去。
一个标准的off-beat切进，第一句就卡在了鼓点和贝斯的缝隙里：
“Ayo,Ibeenon——”
她的声音又低又硬，贴着beat的底走，像一条蛇钻进了鼓点的缝隙里。
“bitch,youbeenconned——”
Conned这个词落下去的时候，正好落在下一个重音上，严丝合缝。
Owen有些意外，心想或许裴夏安是爱豆里rap实力不错的，第一下还真给她接上了。
他眯起眼，突然切拍了。
第八小节，他把节奏型整个换掉，速度又提了一截，这是他的惯用招数，专门用来甩掉那些背过词就来装rapper的人，他见过太多人在这个节点咬舌头。
裴夏安没咬。
她甚至没停顿，在换拍的瞬间就把flow切了过去，三连音拆开，错位，重新组装，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换拍一样，无缝地滑进了新的节奏里：
“Theypaintin'meouttobethebadguy——”
裴夏安目光扫过侧台的方向，冷笑了一下。
“Well,when'sthelasttimeyouseenabadguydotherapgamelikeme?”
这一句收尾是上扬的，挑衅的。
Owen现在是真惊讶了，他换了三次拍，三次都被她接住了，而且一次比一次从容。
他意识到，不是他在带她，是她在他前面半拍。
她在领跑，她的节奏已经完全放开了，断句、重音、换气全部卡得死死的，甚至开始反过来填满戴维斯鼓点的每一个缝隙。
换平时系统肯定要时不时点评一句，但这会也安安静静的，生怕打扰了裴夏安。
“I'malwaysinthetopshit,boxseats,bitch,fuckthegossip——”
Gossip这个词她咬得特别重，几乎是啐出来的。观众席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Noweverybodylike,Shereallyisthebest——”
“Youplaycheckerscouldn'tbeatmeplayin'chess.”
这句几乎是贴着侧台的方向唱的。
制作组的人脸上已经没有了轻视。
裴夏安没停。她提起最后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把整个演播厅都压住了：
“Bitch,it'sKingKong——yes,it'sKingKong!”
最后一个词砸下去，她收了声。
Owen的手也停了。
他张着嘴看着裴夏安，愣了好几秒才蹦出一句：“DAMN！你这段是提前写好的，还是即兴？”
裴夏安面不改色：“即兴。”
这段其实是麻辣鸡《chun-Li》里的歌词，她rap确实进步了很多，但还没强到能即兴的地步。
但这些美国佬可不知道。
台下像被点燃了，掌声、口哨声、尖叫声混成一片，比刚才Stella那段还响。
Stella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她喊了一句什么，被淹没在声浪里，但裴夏安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又拍桌子又鼓掌，恨不得冲上台来。
Noah瞪圆了眼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等一下，你是亚洲爱豆没错吧？”
“是，就像我刚才说的，爱豆、rapper、producer，我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裴夏安把话筒换了个手，朝台下笑了一下。
那个笑还是软的，配上她那身黑色编发和上挑的眼线，怎么看怎么像在说：就这？
Stella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摇晃：“你可真会藏啊！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裴夏安被她晃得有些头晕：“你也没问过我啊……”
Noah终于缓过劲来，走过来，看裴夏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我第一次看人把Owen带跑的，他那三连拍全速，我见过最快的即兴选手都接得吃力，你是第一个让他跟着你走的。”
“我没想带他，是他的beat太快了，我只好快过他。”
“……你这话说出去，明天全美国的rapper都想认识你。”Noah摇头，忽然又问了一句，“等等，你rap这么厉害，你们团其他人呢？”
“她们更厉害。”裴夏安说得很自然，“我在队里，rap不是最强的。”
“什么？”Noah不可置信，“你刚才那段还不是你们团最强的？”
“真不是。”
Noah面向镜头，突然来了句：“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记住这个名字DUAL！”
他转向裴夏安，笑了：“下次，把你们全队带来。”
系统这时候才敢说话：“我刚才差点吓得关机了你信吗？”
裴夏安：“都叫你平时少PUA我了，你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