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安转头问Milo：“Stella社区服务的那个收容所在哪？”
Milo刚把卫衣帽子戴上准备走，闻言脚步一顿：“你也想去看她？”
“去看看。”
“前两天我去过了。”Milo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地址发给她，“市立动物收容所，市区边儿上，灰楼铁栅栏那个，提醒你一句，别穿白鞋。”
“为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
Milo挥了挥手，低头钻进来接他的车里，又探出半个身子补了一句：“对了，她现在看见熟人会恼羞成怒，你小心她拿铲子扔你。”
裴夏安：“……”
多恩开着车，按着导航七拐八拐，绕进市区边上一片灰扑扑的街区。
收容所比裴夏安想象的要大，铁栅栏围了一圈，院子里拉着一排排笼子，隔着老远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狗叫。
刚推开栅栏门，裴夏安就看见了她。
Stella穿着那件荧光黄的马甲，脏辫扎成丸子头，正蹲在水泥地上，一手拿铲子，一手按着一条挣扎的狗，给狗剪指甲。
狗嗷嗷叫着往回缩，她耐心耗尽，一把捞起狗的前爪，语气凶巴巴的：“别动！就剪一下！你昨天拆家的时候怎么不喊疼！”
狗：“嗷——”
Stella：“嗷什么嗷，再动我给你剪秃。”
狗不动了。
裴夏安站在栅栏边，看得目瞪口呆。
系统：“……说真的，就她现在这个凶样，这狗能给她吓安静了，也算本事。”
Stella剪完指甲，把狗放回笼子，一抬头，看见了裴夏安。
她整个人僵住，表情从惊讶到尴尬再到恼羞成怒，只用了零点几秒：“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录完歌了，正好来看看rapper的社区服务日常。”
Stella喘着粗气：“看什么看！我这忙着呢！”
话是这么说，她到底没赶人，反而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两副手套扔过来：“来了就别闲着，帮忙。”
裴夏安接过手套，认真打量起这个院子。
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笼子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水碗食盆都码得整整齐齐，几只狗趴在阴凉处打盹，看见她进来，耳朵动了动，又懒洋洋地趴回去了。
Stella嘴上嫌弃，动作却没停。
她拎起一袋狗粮，挨个笼子加粮，路过一只笼子时停下来，伸手进去揉了揉一只老狗的脑袋，语气忽然软下来：“今天乖，多给你一点。”
老狗蹭了蹭她的手心。
裴夏安看着她，有点意外：“我以为你很讨厌狗。”
Stella嘴硬：“就是讨厌，又臭又吵，那么小一只居然能拉那么大一坨！”
说完自己又觉得话说重了，像是怕这些小家伙听懂一样，又放软了一点语气：“它们也不全是笨蛋。”
她指着一只边牧：“那只，挺聪明的，就是太皮了，昨天把我铲子叼走，我追了它半条街。”
裴夏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边牧正叼着铲子得意洋洋地晃尾巴。
“它叫什么？”
“多比。”Stella看着那只边牧，语气里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我打算服务结束以后，把它带回家。”
“带回家？”
Stella插着腰，“她叼了我一个星期的铲子，我必须带回去把她制服了。”
裴夏安失笑，这家伙口嫌体正直。
Stella兴冲冲的转身往里走：“我带你看看我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她带着裴夏安在收容所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
哪只狗是刚捡回来的，哪只的伤口快好了，哪只下周就能被领走。
这副样子和在夜店打架的那个Stella，完全就是两个人。
转完一圈，Stella忽然问：“对了，录音怎么样了？”
“Milo的rap段录完了，我的主唱段也差不多了。”裴夏安说，“就剩你的bridge，等你铲完这四十多个小时。”
“行。”Stella点点头，“我这边一结束就去找你。”
“还有格莱美的彩排。”裴夏安提醒她，“咱们那个合作舞台，《NeonHearts》，组委会那边定了时间，下周开始彩排。”
Stella一拍脑门：“对，差点忘了。”她想了想，“没事，时间够，我铲完屎直接去彩排，反正都是站着。”
“……你那个是舞台，不是铲屎。”
“差不多。”Stella摆摆手，“反正都是站着动。”
裴夏安被她气笑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裴夏安看了眼时间，准备走了。
Stella送她到门口，路过最里面那排笼子的时候，裴夏安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最角落的笼子里，缩着一只小小的比格。
黑白褐三色的毛，两只大耳朵耷拉着，瘦瘦的，蜷成一团缩在阴影里。
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好过来添水，看见裴夏安在看，随口说了一句：“她啊，来这儿快两个月了，没人领，下周就要送去安乐了。”
小比格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慢慢抬起头，坐了起来。
看到裴夏安只是看着她没反应，轻轻呜咽了一声，又趴下了。
Stella在旁边，看了看那只狗，又看了看裴夏安，没吭声。
裴夏安收回视线：“走吧。”
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响动，回过头一看，那只小比格又站了起来。
隔着铁栅栏，费力地伸出前爪，轻轻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