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时段，大屏上滚动的广告把现场的光染成忽蓝忽红的颜色。
Stella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歪着身子往Milo那边瞅的姿势，裴夏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Milo坐在她们右前方两个座位开外，正翘着二郎腿，眼神飘忽不定，一会捏手指，一会又去整理领口，一会又把眼镜摘下来擦。
一秒钟八个小动作。
裴夏安低声说：“他看起来挺紧张的。”
“嗯。”Stella收回目光，声音也放轻了，“他今年第一次进提名，一口气拿了四项，以前年年看别人上台，今年终于轮到他自己，不紧张才怪。”
“他跟我说过，提名就是赢了。”裴夏安小声说，“看来是装的。”
“废话，谁不装。”Stella哼了一声，“你刚才走下台阶的时候还晃了一下呢，你跟我说你没紧张。”
“我的鞋跟太高了……”
Stella：“你刚才的借口好像不是这个。”
裴夏安：“……”
Stella往椅背上一靠，随手拿起座椅扶手上的节目单，折了个角，“趁广告没结束，我跟你说说今年的流合。”
裴夏安精神一振，凑过去听。
“我们这首《NeonHearts》，数据是全组最猛的，连续十周公告牌前三，这个不用我说。”Stella用指甲在节目单上点了点，“但你要知道，格莱美评奖从来不止看数据，如果只看数据，颁奖礼直接按Billboard年榜颁奖算了，除了流媒表现，看的还有评委的口味。”
裴夏安认真地问： “那在你看来，谁赢面大？”
Stella把节目单摊开，指尖点了第一行：“《EchoChamber》，Milo和Kael，两个冠单咖联名，制作人找的是刚拿了制作人大奖的Jack，Milo今年四项提名，势头正猛，评委里吃他这套的人不少。”
“第二，《SaltWater》，Nova和Jaxen，拉丁风，格莱美这些年一直给拉丁裔抬轿子，评委就爱这种既有市场律动、听起来又有所谓文化底蕴和地区风情的作品。”
“第三，《GlassHearts》，TheMidnightParade，独立乐队，乐评人年度挚爱，Pitchfork直接给了8.8的高分，你知道格莱美的评审团里有多少乐评人吗？那帮人恨不得把独立两个字刻在墓碑上。”
“第四，才是我们。”
裴夏安“哦”了一声，心里那点期待被她几句话浇得凉了半截：“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是注定来陪跑的。”
“我可没说。”Stella把节目单往腿上一放，“我说的是概率，但概率这东西，是给没本事的人算的，评委可以不喜欢我，但他们没法装没听过这首歌。”她顿了一下，忽然笑了，“再说了，我上回拿年新提名也是陪跑，再陪跑一次，我都习惯了。”
裴夏安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广告的最后几秒，大屏暗了下去。
灯光缓缓收回，场内骤然安静，主持人从侧台走回来，手里捏着提词卡：“接下来，年度最佳流行对唱/组合表演。有请颁奖嘉宾——”
观众席响起掌声。
一位穿深紫色长裙的老牌天后走上台，接过信封，笑着朝台下扬了扬：“今年的流行对唱与组合表演提名，每一首我都反复听过，绝对都是这一年里最棒的音乐作品，在我念出名字的时候，请大家给这些优秀的音乐人最热烈的掌声——”
现场的大屏幕瞬间切分成了四个区域，四首歌的VCR和提名画面逐一闪过。
“《EchoChamber》，MiloKyn&Kael。”
裴夏安看见Milo的背挺直了一下，又很快靠回椅背。
“《SaltWater》，NovaReyes&Jaxen。”
“《GlassHearts》，TheMidnightParade。”
“《NeonHearts》，StellaVance&DUAL。”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裴夏安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口。
裴夏安想擦擦汗，却被系统阻止：“上大屏了，注意表情管理。”
裴夏安听到纱季在旁边吸气的声音，韩智允在用气声说：“别紧张。”
裴夏安想回一句“我才不紧张”，才发现自己连气声都发不出来。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信封，颁奖嘉宾正慢条斯理地拆封口，那动作慢得不像话，台下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你心跳快到我都该报120了。”
裴夏安没理它，眼睛一眨不眨。
“得奖的是——”
全场屏住呼吸。
“《NeonHearts》——StellaVance&DUAL！”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裴夏安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边的Stella已经腾地站了起来，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
裴夏安被拽着站起来，她看见Milo从座位上跳起来，冲这边疯狂鼓掌，嘴咧到了耳根，比他自己拿奖还高兴。
纱季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如果不是穿着高跟鞋，她这会肯定已经跳起来了。
台上，颁奖嘉宾已经笑着把奖杯举了起来。
Stella攥着裴夏安的手腕没松，一路把她带上了领奖台，站定的时候，裴夏安还觉得脚下像踩在云上。
Stella接过奖杯，举起来晃了晃，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这声音把裴夏安带回了现实，这首歌从环球那边递过来的时候，Stella是主角，DUAL是feat，她当时改bridge，也只是想把别人的歌改得更好一点。
谁也没想到，改着改着，改出了一座格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