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薇薇看见来人,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愿愿!你来啦!”
祝如愿手腕轻转,挽了个剑花,收势干净利落,朝他们走过去:“嗯,路上遇到一个新兵说有敌袭就赶过来了。”
自她出现的那一刻起,王免的视线就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重量,反复地、不厌其烦地用目光把她从头到脚重新拼合一遍。
那双平日温和明亮的眼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所有的余裕和从容都被挤到了角落,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敢移开的注视。
也不敢眨眼,怕一闭上那道身影就会在掌心里无声地冷下去。
在他怀中气息奄奄的祝如愿,生命的热度一点一点流逝的祝如愿,被鲜血浸染的祝如愿......时间回溯将未来十分钟发生过的一切都抹去,这些画面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里,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这些记忆过于沉重,重到他每一次回想都能感觉到它们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压着,随着心跳的起伏一下一下地硌着。
王免看着她此刻完好无损地站在月光下,一如往日般明媚鲜活,可他的胸口还是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攥住了,松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直愣愣地站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更长。
大概是因为他的视线过于强烈,祝如愿偏过头,对上了王免的眼睛。
她一时之间怔住了。
那是一副她从未在王免脸上见过的表情——他的眼底有润意,眼角似是渗出来了一些压了很久的潮意。
脆弱、哀伤、悲痛,又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所有的情绪都挤在了同一张脸上,乱糟糟地堆叠着,却没有任何一种显得多余。
无论是以上哪一种,都不该出现在王免身上。
他永远是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可现在他眼底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又勉强拼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快碎了。
祝如愿冲他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半开玩笑道:“要不要借你个肩膀啊?”
可王免没有像往常那样笑一下,然后接过话头。
在他眼中,她的一切都那么灵动的。
祝如愿就该这样开心地笑着,带着些俏皮,总让人有些意料不到的举动——她可以是任何她想要成为的样子,但绝不该是在他怀中凋零的花。
那些画面还在王免的脑海里回放着,每一帧都清晰到残酷,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从脑子里赶走,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道还在胸口反复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此刻的感性大于他一切的理性。
所有那些他平日里用来维持从容的防线、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游刃有余的分寸,在这一刻全数崩塌。
王免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决定,只有一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不容拒绝的冲动。
高个子的长腿一跨,仅有一步,却足够让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归零。
他的手臂伸出去,从她肩后方环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胸膛里,紧紧地、用力地、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抱住了她。
紧到祝如愿能闻到他衣料上沾着的夜风、血腥和草木混合的气味,能隔着衣料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阵急促得不像话的心跳。
围观的赵薇薇和李玄同时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他们的表情在“这是哪一出”和“我们是不是漏了一段记忆”之间来回切换。
赵薇薇最先反应过来,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想把他拉开——在她眼皮子底下搂搂抱抱占她姐妹便宜,就算王免也不行!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李玄伸手拉住了。
李玄其实也感觉到了一点异常——王免从来不会情绪外露成这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而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环住的祝如愿,神色却没有太多的无措。
即便这个拥抱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也没有推开他。
祝如愿感觉得到,王免此时太需要这个拥抱了,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道稳固的、不会松开的支撑,让他可以在这里把那些一个人扛了太久的东西放下来。
她抬起手,一手回抱住他,另一手像是哄人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个人背负这些,很辛苦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的奇妙力量。
王免没有回答,他的手臂只是又收紧了一分,鼻尖埋进了她的发间,呼吸急促而温热,落在她的耳廓上带着细碎的、不成形的颤意。
“让我猜猜,是镇墟碑被破坏了?还是敌人用禁物恢复了境界?或者.....教官意识到敌袭之后就关闭了镇墟碑,然后你回溯了时间?”
祝如愿的手没有停,她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像在梳理一条被打乱的线一样继续往下说。
“他们杀了很多新兵......我也被杀了?”
王免的拥抱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骤然收紧,声音从她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干净的少年音色里忽然带上了些微微的哽咽。
“没有.....”那两个字他说得很急,“不许说自己死了。”
“好嘛,我不说我不说,”祝如愿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种耐心的、哄人的平缓,“那些都是假的,当下你能感受到的,才是真实的,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王免在温声细语中平复下来,手臂的力道从最初的几近绞紧缓缓松开,那根被拉得太紧的弦一点一点地松回来。
可他的呼吸刚落定,他的眼神就变了。
“我要去杀了他。”
那道变化几乎发生在一瞬间——从湿润的、还带着方才情绪余韵的柔软,骤然收束成一线锐利的冷光。
他抬臂发力,将那柄战术小刀从他掌中脱手飞出,精准地朝着林间某片阴影的深处猛地扎去。
转而抽身拾起地上的长刀,整个人已经飞身劈砍过去。
王免记得那股精神力!
仅仅只遗漏出一丝一毫,他心中的恨意都涌至巅峰。
“薇薇,你们去帮他们吧,这个交给我们。”
祝如愿的小树枝再次裹上剑意,朝那片黑暗的源头奔袭而去。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轮廓,只剩下两道流动的光。
教官们在京华山的外围捕获了古神教会的人。
这个人利用禁墟控制了无人机,所以他们在三分钟内的无人机视野中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新兵。
如果不是有个新兵被送到终点传递信息,他们至少会延迟十分钟左右才能发现异常。
而这十分钟,足够古神教会做完他们想做的事了。
“该死!你们就不能快点吗?”
通讯设备那头叹了口气:“别催了,你知道二环到京郊有多远吗!”
“我们审讯了一个在外围的古神教会成员,山里至少出动了两个古神教会的神明代理人。王免传递出来的信息说,有无量境的强者。他们应该是有手段可以无视镇墟碑的境界压制,你让我怎么不急?”袁罡握紧了通讯设备,语气焦灼,带上一层掩饰不住的急怒,“你是要让这群新兵都死在山里吗?我们也会损失两位未来可期的神明代理人!”
“无量境.....?”
“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频道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地铺开来,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渗人的分析感,“区区无量境,就敢潜入这次的新兵集训?除非他们没打算活着回去。”
要知道,上京市006小队,是驻地小队中实力最强的,队长绍平歌已经是克莱因境的强者。
更何况守夜人总部也建立在上京市,更有人类天花板的“一尊”叶梵坐镇。
古神教会就算再不爱惜羽毛,也不会一下子舍弃两个神明代理人。
袁罡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通讯那头的声音落下来,平静而笃定。
“他们还有别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