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愿正盯着那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出神——
那具人偶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瞳孔直直地锁住她,空洞、冰冷,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
祝如愿只觉得一阵眩晕从脑海深处炸开,像有人在她颅骨内侧猛地敲了一记,眼前的光影扭曲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甩了甩头,再抬眼时,人偶又是双眼紧闭的模样,歪在椅子里,连姿势都没变过,好像方才那一刹那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还没来得及思索这人偶身上的古怪,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走廊地面上拖行而过,鳞片刮过瓷砖,发出细密而黏腻的摩擦声。
她的眉头刚皱起来,医务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谢星恒提着直刀冲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额角还挂着一道浅浅的血痕:“如愿,快跑!这里有川境神秘!”
话音刚落,他身后紧跟着探出一颗扭曲丑陋的头颅,墨绿色的黏液从裂开的嘴角淌下来,一双浑浊的复眼胡乱转动着,细长的四肢扒着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这种程度的,你也跑?”祝如愿眉头轻轻一挑,往前迈了一步,顺手从谢星恒手中抽走了那把星辰刀。
谢星恒只觉得手里一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迎了上去。
她侧身避过怪物扑来的前肢,手腕翻转,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刀光闪过,墨绿色的黏液溅上墙壁,那颗丑陋的头颅应声滚落。
她没停。
手腕一拧,刀刃顺势往下一斩,将那只仍在抽搐的身躯又利落地分尸成了好几段。整串动作行云流水,从拔刀到收势,前后不过两息。
刀尖往下滴着黏液,她甩了甩刀,把残余的液体甩到地上,侧过头看了目瞪口呆的谢星恒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这不是本体,只是气息相近,别被骗了。”
谢星恒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才挤出一句:“可你不是......”
“我只是用不了精神力和神墟,”祝如愿回过身,似笑非笑,“又没说用不了刀。”
谢星恒刚松了一口气,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帘子后面那张椅子上——一具与祝如愿一模一样的人偶歪歪斜斜地蜷在那里,苍白的脸了无生气。
他睁大眼睛:“这、这是什么?”
祝如愿也不知道教官们放一具人偶的用意是什么,摊摊手:“守夜人出品·真人等身人偶?”
这人偶的精细程度,随便做个大热ip的角色都会发财的好吧!
谢星恒还没来得及反应,祝如愿已经提着他的星辰刀走到人偶面前。
她干脆利落地抬手,刀刃朝下,一刀插进了那具人偶的胸口,绞碎了心脏。
刀尖贯穿人造皮肤与填充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刺入声,暗红色的液体从创口边缘缓缓漫出,染红了本就破损的衣襟。
谢星恒瞳孔微缩,被这个自己杀自己的画面吓了一跳:“你?!”
祝如愿拔出刀,看了看刀刃上沾染的暗色液体,又看了看那具一动不动的、被钉在椅子上的人偶,神色微微沉了下来:“刚才它有点古怪。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异常,但我也不知道它真的只是一具人偶,还是在装傻——总之,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她说着,手腕一抬,刀光再次一闪。
刀刃横着掠过人偶的脖颈,将那颗与她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干脆利落地砍了下来。
头颅滚落在椅子脚边,磕出一声闷响,断口处露出整齐的填充截面,倒是没有血流。
谢星恒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祝姐就是你祝姐,明明超强却过分慎重。
祝如愿手腕一转,将星辰刀递还给他:“说吧,宿舍楼发生什么事了?”
......
王免的生物钟向来准时。
天光还没透进窗帘,他已经自然而然地醒了,眼皮掀开一条缝,等着那声雷打不动的哨响。
可等了片刻,窗外连寻常听到的鸟鸣都没有,寂静得反常。
他以为自己醒早了,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试图再睡个回笼觉。
但他睡不着了,他翻了两圈,终于认命似的坐起来,揉了一把头发,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五点半。
哨声呢?
临近结业了,教官们良心发现,终于舍得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王免靠在床头,困意已经被疑惑冲散了大半,左右是睡不着了,干脆掀被起身。
隔壁床的孙田屏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王免看了他一眼,正想着要不要叫醒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以为是李玄他们来找他,便没多想拉开了门。
一张脸正对着他。
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五官、眉眼、发梢的弧度,甚至连微微拧起的眉心都分毫不差。
那张脸贴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晕感像潮水一样猛地涌上来,眼前的光影扭曲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扶住门框——
再一眨眼。
门外已经空无一人,连脚步声都没有,安静得像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王免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扶住门框的手心,指节上还残留着用力时留下的浅白印痕,目光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回身走进宿舍,几步迈到孙田屏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
孙田屏翻了个身,睡得浑然不觉。
王免抓起孙田屏戴有ACE腕表的手腕,强行注入大量精神力,紧接着孙田屏在床上做了一整套的高难度杂技动作后,整个人依旧像被灌了铅一样,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王免顿住了,他的意识感官没有错,出事了。
但他很快否定了“敌袭”的念头。在这座上京集训营里,不可能有外敌入侵而教官们毫无察觉。
所以这不是京华山事变那种遭遇战,更像是一场布置好的考验,教官们留给新兵们的某种测试。
他转身走出宿舍,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敲门。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沉睡不醒。
唯独走到谢星恒的宿舍门口敲门时,门却从内向外打开了。
开门的是谢星恒的室友,一个平时不太起眼的男生,此刻正站在门框里,揉着眼睛,脸上带着刚醒来不久的惺忪。
他看到王免时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免哥?你来找星恒啊,他还在睡。”
“现在整个男生宿舍楼,只有你和我是清醒的,我推测,这可能是教官策划的一场演习。”王免没有急着往里看,目光在对方身上细细看过,确认是真人后,问道:“你的禁墟是什么?”
那人被问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和星恒一样,是辅助型禁墟,序列278【蔚蓝守护】,作用是能够抵挡大部分精神类攻击。”
王免心中了然。
因为这场考验,教官们解除了镇墟碑的限制,所以他的禁墟在无形中触发了,保护了自己。
“那你能想办法唤醒他们吗?”
对方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我试试?”
他说着走回床边,蹲下身,手掌贴住谢星恒的额头。
一层很浅的蓝色光晕从他掌心漫出来,像薄薄的水波在空气中荡开,无声地覆上谢星恒的面孔。
片刻后,谢星恒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嗯?”他撑着床坐起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迷茫地扫过王免和他的室友,“不好意思,做梦魇住了,集训了吗?怎么没哨声啊?”
他的室友蹲在床边,用一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语气告诉他:“我们被教官们做局了。”
谢星恒:?
他们三人便一间一间地推门进去,把沉睡中的男兵们逐个唤醒,但也不是谁都能在【蔚蓝守护】之下被唤醒的。
好在孙田屏、李玄、岳桂这几个人意志还算坚定,皆从梦魇中脱身,一个个撑着床沿坐起来,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唯独孙田屏揉着后颈坐起来,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只觉得浑身不得劲,酸得厉害。
他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狐疑地看向王免:“免哥,你醒来看见我是躺在床上的吗?”
王免目移:“是啊。”
“奇了怪了。”孙田屏又揉了一把酸胀的胳膊,小声嘀咕,“我明明只是做了个噩梦,醒来怎么跟被揍了一顿似的。”
当时想要叫醒你的是你室友,关他王免什么事?
王免没接话,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迈了一步,催促道:“好了,我们分散,看看能不能唤醒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