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的王免,又双叒叕回到了那间教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袖口,然后抬起眼,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哪位是王免同学?”
王免承认这确实是他内心不可触及之地,但短期内遇到两次,多少也有点脱敏了。
甚至无语地有点想笑。
“外面有人找你!”
王免从课桌前起身,再次在走廊上遇到了对他笑靥如花的祝如愿,他一如上一次那样朝着发光的她走去。
而下一瞬,他的刀已经送了出去。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刀锋贯穿胸口,精准地没入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手腕平稳地将刀身推到底,又转动了一下,顺势绞碎了心脏。
【梦魇】:......
一个两个都喜欢捅心窝子是怎么回事!
它真的有点累了。
但在彻底消散之前,它还是不甘心地顶着祝如愿的脸,用她温软的嗓音问出了最后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几乎是认命般的死感:“我知道你识破了......但能让我死个明白吗?为什么你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心魔吗?”
王免看着它,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水。
他没有急着回答,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抬起手,指尖落在那张和祝如愿一模一样的脸,沿着她的轮廓慢慢抚过,然后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脸颊,毫不留情地朝外拉了一下,把那团柔软的脸肉扯出一个滑稽的变形弧度。
“这里确实是我的心魔,但已经有人帮我走了出来,今后也不会再是我的心魔。”
王免松开手,那张被拉变形的脸弹回原状,光粒从被捏过的地方簌簌掉落。
“那个人也确实是她,”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但你不是。”
幻象层层碎裂,像被敲碎的镜面一样簌簌剥落。
最后一层光幕在他面前溃散成细碎的金屑,王免抬眼,便对上了另一双刚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眼睛。
祝如愿站在几步之外,刀尖垂地,冲他笑了笑。
“很快嘛。”
“你也不赖。”
最后一层幻象彻底消散后,【万花筒】的核心终于在他们面前显露出来——它无法逃跑,核心位置是固定的,从始至终都被钉在这座塔的塔顶。
但它旁边的两道身影已经动了。
【梦魇】感知到自己的幻象被破,精神触角猛地一缩,正准备沿着塔顶的阴影溜走,然后它看见【蜥蜴】比它溜得还快!
这家伙刚才还趴在那儿装死,此刻已经四肢并用地朝任意一个镜像空间爬去,鳞甲刮过地面发出急促的咔咔声,连头都没回。
【梦魇】刚想骂它不讲义气,一道经过时间加速的刀锋已经横空掠来,精准地截断了它的去路。
它还没来得及转向,又一柄刀朝它投掷过来。
咻——!
刀尖贯穿了它附身人偶的腿部,将它钉在原地。
【梦魇】看着那个女孩凑过来,只觉得脖颈发凉,连精神触角都僵住了。
祝如愿笑眯眯地蹲在它面前,歪了歪头,语气温和:“去哪呀?”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被钉住的那条腿,【梦魇】打了个激灵。
“我这张皮囊,好用吗?”
【梦魇】正想变换成精神体逃逸,却没想到它好像被一股强横的精神力揪住,根本动弹不得,而它又是个单修精神的指南针战士,所以也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物理手段。
吾命休矣!
祝如愿看着它那副惊恐到缩成一团的样子,笑得更温和了:“别怕呀,我又不吃了你。”
【梦魇】在心里疯狂尖叫:什么恶魔低语!姐你捅了我两回了!
“或者你再对我用一下精神攻击?”祝如愿提议道,语气诚恳。
【梦魇】疯狂摇头。那种隐约的、让它从骨子里发寒的忌惮还盘踞在它意识深处,它感觉要是再碰一下她的精神世界,自己就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哦,你已经没有手段了是吧?”祝如愿慢慢收起了笑容,歪了歪头,“那我岂不是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
【梦魇】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要做什么?”
到底谁才是boss啊!
【万花筒】:......
感觉进贼窝了。
【蜥蜴】四肢并用地爬过棱面与棱面的边缘,在镜像世界中飞速逃窜。
它不擅长思考,但逃跑这件事它还是会的。
生存本能告诉它,如果不跑,真的会被杀。
一次空间变换,它被抛到了一片新的镜像层。
角落里站着一个新兵,神情恍惚,双目失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意识。
这让【蜥蜴】松了口气——说明【梦魇】的控制还在,这一片还是安全的,然而它刚松了那口气,那个新兵就提刀朝它挥了过来。
刀势不稳,带着被精神控制后的僵直,但力道却实打实的,砍在它鳞甲上震得它后退了半步。
【蜥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转身蹿进了另一片镜像世界。
它想不明白,为什么被控制住的人还会砍它,但它来不及想,跑就对了。
谁料在这一片镜像世界里,站着几十个新兵,齐刷刷地,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每个人都握着刀,眼神空洞却方向一致地锁定着它。
它们依然是被精神控制的状态,步伐僵硬,表情空白,但每一个都朝它拔出了刀。
【蜥蜴】陷入了沉默,这个画面,怎么这么像它惯用的战术呢?
【梦魇】你在搞什么鬼!叛变吗!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困惑和震怒的嘶鸣。
它不太聪明,也没有【梦魇】那样类人的思维,语言系统也不完全,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字眼,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流畅。
但此时,它骂的很脏。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重力猛然落下,精准地压在【蜥蜴】脊背上,紧接着,紫色的旋涡在它脚下张开,光丝如活物般缠绕而上,锁住了它的四肢和脖颈,将它彻底固定在了原地。
孙田屏:“哟呵,在这呢。”
李玄:“找到你咯,小蜥蜴。”
【蜥蜴】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在这山穷水尽之时,它忽然得意地咧了一下嘴角。还好,它在塔外留下了足够多的分身。
那些分身分散在集训营各处,只要有一具存活,它就可以发动【蜕皮】——一个替身转移的逃跑技能。
那两个杀神现在都在塔里,塔外的新兵们实力不足为惧,它完全可以趁现在脱壳出去,在外界收割一波。
虽败犹荣——它这么想着,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头。
【蜥蜴】感知了一圈,然后它僵住了。
外面的分身居然全被一个挥大锤的小姑娘砸成了肉泥!
那它现在怎么办!
几十个被精神控制的新兵正从四面八方朝它涌来,甚至数量还在增加,正从各个镜像层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这些新兵境界是没它高,但胜在人多啊!
它被硬控住动不了,每人若是砍上一刀,那它和臊子有什么分别?
向来都是它用分身围殴别人,用数量优势碾压对手,居然有一天自食其果了!
【蜥蜴】神情惊恐,鳞甲因为紧张而不断翕张。
它不想死,就只能证明它还有利用的价值——
于是,它抱住了头,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字眼:“打扫......不......杀......”
“好啦,辛苦你了呢。”祝如愿蹲下身,平视着缩成一团的【梦魇】,“梦魇小朋友做得很好,可以解除精神控制咯。”
【梦魇】抖了一下,覆盖在所有新兵意识中的精神触角如潮水般迅速收回。
为了防止新兵们在【万花筒】中迷路,等【蜥蜴】被彻底解决、所有人被安全送出塔外之后,祝如愿再在这个节点解除了精神控制。
那些被控制的新兵们眼神中的空洞一层一层褪去,像薄雾被晨光穿透,瞳孔重新聚焦,恢复了神采。
“诶?这是哪?我不是在睡觉吗?”
“为什么大家都握着刀啊?集体梦游训练吗?”
“这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塔?”
新兵们面面相觑,拔刀四顾心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孙田屏、李玄和岳桂三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身后还拖着一坨被五花大绑的【蜥蜴】。它被紫色旋涡捆得结结实实,四肢蜷缩着,尾巴耷拉在地上。
“嗨!薇薇,星恒!我们解决了!”李玄远远就扬起手打招呼。
赵薇薇正拎着她那柄大锤在塔外踱步,听到声音猛地转头,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二话不说抡起大锤就朝【蜥蜴】冲过去。
“诶——”岳桂眼疾手快地侧身一拦,双手张开挡在她面前,“先别动手!至少等它务工完再动手吧!”
赵薇薇的大锤悬在半空,眉头拧成一个问号:“......务工?务什么工?”
教官监控室里,几块屏幕同时亮着,画面里是一幅幅往届“狂欢日”从未出现过的奇特景象。
前所未有,以后也未必再有。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整间监控室,几位教官盯着屏幕,表情个个都目瞪口呆。
【蜥蜴】被五花大绑地拖到集训场的空地中央,它被迫分出了数十具分身,正勤勤恳恳地打扫卫生——有的在拖地,有的在清理自己的残骸碎渣,有的正举着一把小扫帚一丝不苟地扫着墙角的灰。整座集训营从未如此干净过,连犄角旮旯的灰尘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万花筒】的塔门大敞着,里面的镜像空间流光溢彩、光影交错,原本是围困的迷阵,如今被这帮年轻人当成了免费的歌舞迪厅,笑声从塔门里传出来,隔了半座集训营都听得见。
而【梦魇】缩在塔顶的阴影里,精神触角耷拉着,正在被祝如愿“礼貌地请求”捏造一些好看的幻想——幻化成烟花、星河、飞鸟,供新兵们看个热闹。它堂堂川境巅峰的精神类神秘,此刻活像个街边卖艺的。
袁罡站在屏幕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头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他费尽心思投放的三个神秘,已经快被玩坏了。
“……去宣布结束吧,接下来都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