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分和排名出来后，祝如愿便成了集训营里最热的打卡点。
第一个上来的人是个扎着短马尾的女生，攥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半天，脚尖蹭着地面来回磨了好几圈，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来，声音忐忑：“那个.....你好，我可以和你合影吗？当然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就是问问。”
“可以啊。”
谁料祝如愿答得很快，极好说话的样子。
“呜呜呜真的吗！谢谢谢谢！”那女生差点蹦起来，飞快地凑到她身边，举着手机连拍了好几张，拍完了才红着脸心满意足地跑开。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有的举着手机，有的捏着签字笔，有的什么也没带，只是单纯想凑过来跟她说两句话。
因为他们知道，出了集训营，大概这辈子都遇不到这样惊才绝艳的人了。
李玄看着那圈人越围越厚，偏过头问了一句：“我们要不要也去排队？”
赵薇薇得意地扬起下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哼哼，早在拿到手机那会儿，我们已经贴贴拍了不知道多少张了。要去你们去吧，我可是第一位！”
“啧，”岳桂收回目光，“真是令人羡慕啊。”
孙田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日后若是在一个小队，有的是时间拍！”
其余几人点头附和。
祝如愿被围在人群中央，笑着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到最后，她忽然注意到一个抱刀的少年站在几步开外，几次往前走又退了回去。
“莫鸿？你要合影吗？”
莫鸿肩膀明显抖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错开，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要的。”
祝如愿看着他走近，先开口：“很抱歉，一直没有回应你，但我当下暂时没有......”
“不，不是的，”莫鸿打断了她，声音带着几分笨拙的局促，“是我在审讯里说的话给你带来困扰了。”
祝如愿看着他，片刻后弯了一下嘴角，目光变得柔和了些：“你是个很好的兄长。如果你愿意，兴许可以先替妹妹开路——在族中站住脚，让风气先变一变，那她以后就不必再掩饰锋芒了。”她顿了顿，“重男轻女的观念不会一夜之间消失，但有人走出一条路来，后面的人就会好走很多。”
莫鸿怔住了，他抱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眼里像有一簇被点燃的火苗，缓缓亮了起来。
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指点！”
“嗯，祝你成功。”祝如愿笑了一下。
莫鸿低下头，退开一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抬起来，落在她身上。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东西，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坦然与自信——她就像是天地间最自由的人。
那样的人，又怎么会为谁停留呢。
他垂下眼，微微一笑，将这份少年心事悄悄按回了心底最深处。
莫鸿合影后，正准备转身离开，听到祝如愿问：“一会可以麻烦你给我们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他爽快答应。
祝如愿把手机递给他，跑近时喊了一声：“我们也一起合个影吧！”
“好呀好呀！差点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等等，我头发是不是乱了？”
“快帮我看看我这领口正不正啊！”
几人笑着调整站位——祝如愿和赵薇薇两个女孩站在C位，一人举起一只手比心；王免被挤到了祝如愿的左边，手垂在身侧；孙田屏站在最右边，手搭上李玄的肩膀；岳桂站在王免另一边，谢星恒蹲在最前面，抬头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莫鸿站在几步之外，举着手机，取景框里那七个人挤在一起。
热闹且明亮的，像是要把这段时光的每一秒都揉进这一帧里。
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时间被定住了。
一声哨响。
经过一整年的训练，肌肉记忆早已刻进了每一根神经——所有人都没有迟疑，飞快地冲向训练场，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上汇成一片急促而整齐的节奏。
三分钟后，全体到齐，列队笔直，连呼吸都压得均匀而平稳。
洪教官站在队伍正前方，手里捏着一只半旧的牛皮纸袋，不紧不慢地抽出里面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然后开始宣读那些把他们送往四面八方的调令。
......
“谢星恒，调入广深市010小队！”
谢星恒自己都惊了：我吗？我这么靠前？
随后很快说服自己“天生我材必有用”，可能一个高质量辅助就是这么抢手吧。
“赵薇薇，调入姑苏市017小队！”
赵薇薇听到的瞬间立刻扭头去看祝如愿，就看见对方笑着点点头。
天啊，这不是愿愿家乡吗！
......
“岳桂，调入西宁市009小队！”
“李玄，调往临唐市008小队！”
“孙田屏，调入淮海市007小队！”
“王免，调往上京市006小队！”
王免闻声一怔，心跳比脑子更快地漏跳了一拍，又重重地回弹上来。
上京市006小队。
那是除去特殊小队之外，整个守夜人系统里资源最丰富、任务规格最高的属地之一。
祝如愿排名比他高，难道会同他一起被调入006小队？
王免偏过头去看祝如愿，目光里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收住的期待。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攥住又松开，把那股快要漫出来的欣喜悄悄压回原位。
“祝如愿......调入002特殊小队【灵媒】。”
王免的动作顿住了。
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的笑意凝在嘴角，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按住了。
已经约好要组建特殊小队的其余六人，在同一时间怔住了。
这些日子，他们每个人都对未来畅想过，约好的时候谁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却没想到被一纸调令打破了。
祝如愿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呆滞地眨眨眼。
她之前也想过很多——以她目前的资历和境界，神明代理人的身份固然特殊，但守夜人体系的运作规律再结合原著剧情，她多少摸到了一点边际。
按常理来说，应该先被分到一个属地小队磨砺几年，等境界再往上走一截，再考虑组建特殊小队的事。
而且她和王免同届，按时间和履历推算，她应该会被纳入未来的【假面】计划才对，那是守夜人高层早就在筹备的年轻一代特殊小队。
可现在这个【灵媒】是怎么回事？
谁给她报的名！
难道是她没控分，太出挑，就成这样了？
祝如愿的余光扫过怔忪中未回过神来的六人，心中也难免有些失约的失落。
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莫过于此。
但其他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训练场上安静了片刻后，低低的惊叹声像涟漪一样从队伍中一圈一圈地荡开。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震动比任何语言都更真实。
祝姐这么牛，怎么可能留在属地小队画地为牢？她就该加入特殊小队大杀四方！
给他们这一届好好长长脸，这才是门面啊！
这一届出了这样一个人物，是他们所有人的荣耀——将来无论分到哪个城市、哪支小队，提起这一年，提起这个人，都是他们能挺直腰杆说出口的骄傲。
晚间食堂的灯光昏黄而温暖，饭菜的热气袅袅地升腾着，混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和远处零星的说笑声。
他们几个照旧坐在一起，位置没变，连座位顺序都没换。
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一年里无数个饭点一模一样，但气氛不太一样。
往常李玄是那个最先光盘的，能连添三碗饭，被他们笑称为饭桶也毫不在意。
可今天他筷子在碗里拨了好几下，饭粒都没少几颗，夹了一口菜送到嘴边又放下来，搁下筷子叹了口气。
岳桂听不下去了，拿筷尾敲了敲他的碗沿：“别叹气了，福气都要被你叹没了。”
李玄没接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其实不止他一个人食不下咽。
过去一年的朝夕相处已经让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团体，少了谁都不行。
平时稳重的孙田屏此刻也拿着筷子，没有夹菜，只是戳着碗里的米饭：“哪知道这横插一脚......如愿不能和我们一起组小队了。”
李玄放下了筷子，脑袋飞快地转起来，像是在盘算什么可行性极高的方案：“你说我们要是组成了特殊小队，可以把如愿从【灵媒】调过来吗？”
一支刚组建的特殊小队和【灵媒】这种老牌队伍抢人吗？
那很勇了。
“就是啊免哥！”李玄的声音又提起来，“只要我们表现足够优秀，天天给总司令打报告，我就不信他不同意！”
“这种死缠烂打的战术......”孙田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没准真行！”
“什么叫没准行！那是一定行！”赵薇薇一把放下筷子，转头踢了一下王免的椅子腿：“上头估计是想让你组小队，我们都看好你！”
王免一直沉默着，低头扒饭，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吃饭的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整理思绪的时间。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想和祝如愿一起组建一个特殊小队，他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想每天都能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
他把那些念头连同碗里的饭粒一起咽下去，停了片刻，搁下筷子。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他惯常的笃定：“我会努力做到的。”
祝如愿坐在他旁边，听了这一圈七嘴八舌的话，心里那点失约的歉疚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裹住了。
“好啦好啦，万事总有办法解决，我们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话说的也在理。
现在刚出集训营，他们还没到能组成特殊小队的级别。得等队伍组起来了，这些办法才能实现。
“没准我在【灵媒】境界能提升得很快，你们可别被我甩太远咯。”
“那不能够！”
众人齐齐笑了起来。
“如愿，你再等我们一会，将来我们一定能做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