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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最佳目标(1 / 1)

“祂要杀我......我要死了......”妇人抱住自己的头,指尖嵌入发缝,声音被恐惧碾得细碎而断续,像一根被反复弯折到极限的线,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不对不对......我已经死了!”

她早就死在今天了。

这个村落所在的这段历史已经被截取下来,所有村民的存在都是这段旧日残影里的一个往日回响,却要在每一次循环中重新经历一遍死亡的恐惧,然后遗忘,然后再经历。

“杀了祂!”她猛地扑向祝如愿,力道猛得不像一个方才还在瑟瑟发抖的人,十指攥住她的手臂,细长的指甲扣进皮肉,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泛红的抓痕,“帮我杀了祂!”

祝如愿没有躲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几道正在泛红的痕迹,然后抬手,掌心覆上妇人那双被恐惧和怨恨泡得发红的眼睛。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祝如愿知道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太多柔软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出于同情的承诺,而是一个更冷静的、被现状推着走的选择。

她和封蝉想要离开这段历史的倒影,依靠普通的通道出去估计已经行不通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始作俑者。

一个是被恨意拉扯着想要报复,一个是被生存逼着想要破局——虽是殊途,却也同归。

听到肯定的回复后,妇人全身的紧绷忽然松了下来。

她松开攥着的祝如愿的手,叹了一口气,然后她弯起嘴角,安静地、缓慢地消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边缘泛着一点极淡的光,无声地消融于天地间。

封蝉感慨道:“原来,这个村庄里存在的所有人,都是历史倒影中遗留下来的执念啊。”

每一次循环,都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被困在同一段恐惧中,逃不掉,也记不住,只是在被屠尽的瞬间重新开始。

而现在醒悟了,自然也就消散了。

封蝉叹了口气:“这个土地神还挺记仇。”

什么土地神?

不过是中途堕落,依靠小山村的信仰供养了上千年的神秘而已。

“何止,简直就是恶趣味。”祝如愿嗤笑一声,“你发现了吗?它在每一次的循环中,都在汲取这些人的信仰啊。”

沉迷于神明信仰的人们,在绝境之时,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自以为能抓住的光。

一次又一次的恐惧,一次又一次的祈求。

而屠杀他们的,正是他们祈求的神明。

何其讽刺。

祝如愿的目光落在那片被残骸覆盖的泥地上,可她的思绪已经沿着另一条更细的线往下走了。

它明明已经收集了一千三百多年的信仰,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间节点突然现身杀人?

历史倒影中的村民只是执念,没有真实的躯体,而它杀人是为了迫切地拼凑出一具完整的躯体。

而它是在人的祈祷中诞生,只是一种精神寄托,所以并无身躯体,顶多是一团能够承载信仰的意识。

随着信仰越来越多,它已无实体可以容纳,所以需要一副完美的躯体来承载更多的信仰。

祝如愿回忆了一下第一个受害者的死亡时间,认为它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拼凑出它想要的躯体来容纳它的意识。

“封队,手给我。”

封蝉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掌心朝上。

祝如愿握住她的手,然后闭上眼:“天有日月而照临万方,人有眼目而明见万象。”

封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视野骤然被掀开了。

整座云哀山的轮廓从她的感知中浮现出来,山脊的走向、河谷的弯曲、树冠覆盖的密度......像一幅被同时摊开的巨幅地图,在她的脑海里以惊人的清晰度铺展开来。

而在云哀山的山体正中心,有一个光团如同心脏般搏动,节奏沉稳而规律。

那光团驳杂而浑浊,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暗沉的光泽。

封蝉忽然听到祝如愿一声似是无奈的叹气,紧接着她的视角被骤然拉入那团驳杂的光华之中。

那些遇害者缺失的人体器官正安静地悬浮在光团内部,分别占据着不同的位置,而在那些器官环绕的中心,一个七拼八凑的人形正在缓慢地旋转着。

在一片混沌的暗光中,那双尚未被完全固定的眼珠子似是感知到有人窥视,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它看着的方向,刚好是祝如愿和封蝉所在的位置。

那种被“发现了”的感知从视野边缘缓缓爬上来,带着一层细微的凉意。

祝如愿眉头皱了一下,她都有点想yue了,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这技能虽然好用,但每次都能看到长得别致的脏东西,她也是没招了。

“呃,你听我说,你的神墟真的非常好用,但现在可以关了。”封蝉抽回了手,“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冲上去砍了它?”

“它刚刚发现我们了,没准一会就来了。”祝如愿手她手腕反转间,一道清冽的剑光已经沿着她的掌缘滑了出来,星辰剑被她握在手中,“既然它能在十天内都不能对你出手,就说明它的境界不高于你。”

克莱因境巅峰而已,如果用神墟强行提升境界,可以杀。

她的推测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

几乎就是下一瞬,没有任何预兆,它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整座云哀山都是它的领域,在这片由它编织和维持的历史倒影之中,它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把自己从山体中心的那团光里投射到任何一个它想要到达的位置。

只能说实物比方才在感知中看到的更加令人不适。

具有人形,但完全不是“人”——因其每一个部分都来自不同的躯体,所以极其不协调,用“奇行种”来形容,都觉得有点辱没这个词了。

那道银白的弧线从祝如愿腕间弹出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蓄力的痕迹,剑光出手极快。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又细又锐,朝着它的脖颈斩去,穿过时却像切入了一片被拉长的水面,没有任何阻力,只带起一层极淡的、像是被搅动的涟漪,从它颈侧向四周扩散开来,然后迅速平息。

祝如愿一怔,没有恋战,脚尖点地飞快撤身,在它抬起那只长短不一的手臂之前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

没有完全融合。

所以来的是意识,不是实体。

而此方世界又是它的领域,在这片由它截取的历史倒影里,任何物理性的攻击都会被它的规则稀释、偏移、无效化。

“领域?”封蝉见状,她抬手,一道无形的边界从她的掌缘向四周铺开,将周遭一切都笼罩其中,“我倒也略懂一些。”

空间类禁墟瞬间发动,一道属于封蝉自己的空间,在这片历史倒影内部被强硬地构筑出来!

由封蝉亲手划出的边界之内,她即规则的制定者,凡存在于空间内的所有物,皆服从于她的意志。

对方的境界与她相当,她无法直接抹去它的存在,可她能改变规则概念——

“转虚为实!”

祝如愿的下一剑已经跟上,星辰剑的剑身在光线中拖出一道细长而凌厉的弧线,在它还没从方才的无效攻击中调整过来之前,已经划破了它的皮肉。

剑刃切开表面的触感传来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像是穿过一层厚实的油脂又切进更密实的组织内部的滞涩感,切口边缘呈现一种灰白色的质地,没有血迹流出。

可紧接着,从那道灰白色的裂缝中,开始溢出斑驳的光点,悬浮在空中。

它大怒,声音直接在她们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和电击般的刺痛:“尔敢!”

空间的地形借由封蝉的禁墟持续变换,在祝如愿的脚下铺开一道流畅的通道,在她身后合拢成一面阻挡追击的墙,在她身侧展开一片可以借力腾转的斜面......每一个微调都在为她的下一次出手创造最有利的角度。

祝如愿借着那道斜面侧身一转,剑身在空中划过,然后她朝着那道正在后退的轮廓直追而下,声音被风和剑意裹着,却依然清晰地穿透了它们的界限:“将你的供奉石像砍成碎石块事我都做过了,我还有什么不敢?”

它的声音再次炸响,声音陡然拔高:“你就不怕渎神吗?”

祝如愿出剑速度丝毫未减,手腕翻转,星辰剑划出一道冷白色的轨迹,整座空间里的气流都像是被那道剑意牵引着向她身侧汇聚,然后被她向前一推,连同剑身一起送出。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连神都算不上——”剑光骤然暴涨,带着一种像是把整片空间的寒意都收束到了那一条线里的凌厉,“何来渎神一说?”

那一剑落下去的时候,空气被撕开一道细长的、带着寒气的缝隙。

“一剑霜寒十四州!”

【诡言歌】生效的那一刻,剑光已经沿着那道缝隙向前延伸,从左上角到右下颌,一道斜长的切口平整地划过它的面部,把那颗略高于另一侧的眼球连着半片颧骨一同从它脸上剥离,在空气中翻滚了一圈,然后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更多斑驳的光点从切口处溢出,与方才漂浮在空中的那些汇聚在一起,转而飘向山上。

封蝉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那个方向,是她们来时,庙宇的所在位置。

它剩下的半张脸在剑光之后缓慢地转向她,那只仅存的眼睛正以一种被激怒后才会有的、生冷的焦距对准了她:“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祝如愿已经借着那一剑的反冲力向后滑出了两步,手腕微旋,剑尖斜指向地面,姿态稳定而从容。

“是啊,你不是很想要得到我这具身躯吗?”

她看着它越愤怒,唇角那道弧度就越是上扬。

“我是你的最佳目标,所以你才放【凤凰】小队的人走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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