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啊，”夏思萌咬着筷子尖，又往卜离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压低之后的音量也刚好能让半张桌子听见，“真是好命。”
封蝉在旁边笑得直抖，拿胳膊肘捅了捅夏思萌：“行了行了，人家队长就在那儿坐着呢，你小声点说。”
夏思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小声得很！”
桌尾，卜离终于放下了碗。
他抽了一张纸巾，不疾不徐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来，目光平平地落在夏思萌脸上，语气也平平：“嗯，是挺好命的。”
夏思萌：？
这一定是挑衅！
封蝉也有点看卜离那副云淡风轻、实际又很得意的样子不爽。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将话题一转：“小祝，吃完饭会有专机送我们回总部，你准备一下——和我们一起走吧。”
卜离眉头一挑。
又来一个当面挖墙脚的？
这些特殊小队的，一天到晚盯着别家小队的队员，烦不烦啊！
偏偏祝如愿还点点头：“哦，好的。”
答得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带犹豫的，像这件事早就商量好了一样。
卜离瞳孔一缩：？
封蝉还补了一刀，笑得一脸灿烂：“不好意思啊卜队长，一来就把你的队员拐跑了。”
卜离沉默了，大脑陷入无法运转的迟钝中：“你说什么……？”
祝如愿看着队长脸上那副少见地震惊表情，忽然想起昨天倒头就睡，忘记说最重要的事了。
“其实，封队的心脏被剖了，现在是在用我的神墟维持，我不能离她超过百米，不然【诡言歌】的概念就会失效。”
卜离恍然大悟，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原来如此，原来“不能离封队太远”是指这个。
不是无意识的偏向，而是关乎生死的字面意思。
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所以.....队长，我可能要申请离队几天，得跟着封队回总部做完心脏手术再归队。”
卜离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点了点头：“嗯，予以批准，尽早回来。”
“嘿嘿，收到！”
可桌上另一边，【凤凰】小队的几个人却忽然从看好戏的“吃瓜群众”变成了“当事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夏思萌第一个跳起来，筷子差点从手里飞出去，“队长你心脏被挖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们现在才知道——”
封蝉咳了两声，摆摆手：“哎别别别，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我在小祝的神墟下活蹦乱跳的，你们别一副我快不行了的表情好不好......”
祝如愿便把后面两次循环的经历简要地概述了一遍，结果说完，【凤凰】小队的成员们哭得稀里哗啦。
她们把封蝉团团抱住：“呜呜呜队长，我们差点就要见不到你了......”
封蝉手里还举着半块没吃完的饵块，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挨个拍了拍她们的后脑勺：“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哭了，这么多人呢......”
饭后，两支特殊小队在滇南市守夜人驻地的大门口分道扬镳。
【灵媒】小队被安排了其他的任务，卜离带队先行离去，雷神柱的电光在天际线处一闪而没。
而【凤凰】小队则因体质的特殊性，万一移植手术时需要供血，凤凰血脉的后备资源必须到位，所以全员一同前往总部。
祝如愿上了专机，在靠窗的位置坐定，系好安全带，等飞机平稳升空之后，她戳了戳座椅扶手上的调节按钮，把靠背调直，然后从【自在空间】掏出写报告的笔记本，指腹敲在键盘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哒哒声。
【凤凰】小队的副队长是夏思萌，报告却是队内唯一的男性孔伤在写。
他也在写报告，速度明显慢得多，写几行就要停下来斟酌一下措辞，删删改改，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两个写报告的小苦瓜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开始工作模式。
孔伤才写了小半，就听见祝如愿收工合上笔记本的声音。
嗯？
他沉默两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半截报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平时作为神明代理人开挂也就算了，为什么写报告的速度也如此变态？
祝如愿本已经半阖着眼睛在看云，慢悠悠地开口：“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写这么快？”
别的孔伤可能不好奇，但他这个是真想学啊！
“是什么？！”
“我这有一份高效的模板，只需这样......”
孔伤在祝如愿的指点下，很快写完了报告，顿时用一种纯粹而热烈的崇拜眼神看她。
大夏无神，但此刻——你就是，我的神！
......
抵达守夜人的专属医院后，封蝉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立刻就被安排了手术。
【凤凰】小队的成员都在手术室外候着，随时准备献血。
祝如愿换上无菌服，跟着医护人员进了手术室，她按照护士的指引站到了靠墙的一个角落里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本来她也该在手术室外等着，主刀医生考虑到她的神墟特殊，也有强力的治疗手段，就让她等在一边，必要的时候出手。
主刀的是一位身赋治疗型禁墟的老医生，他沿着封蝉胸口那道早已愈合的皮肤边缘缓缓划过，露出一团盘踞在心脏空腔位置的、玄妙而温润的精神力之上。
真是奇妙。
他从业大半辈子，见惯了血肉之躯的修补与再生，可眼前这种由纯粹精神力量凝聚而成的、概念性的“心脏”，还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秒。
......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后续只需静候封蝉康复即可。
主刀医生放下器械，向身后的助手点了点头：“可以了，缝合收尾。”
然后他走到祝如愿跟前，把她带出手术室，笑眯眯地问：“要是以后从守夜人一线退下来，可以考虑来这里工作。”
祝如愿：？
从一个编制变成另一个编制吗？
那很好了。
…….
医院病房那边有【凤凰】小队的成员轮流去照顾，祝如愿被夏思萌连拉带拽地带到了她们在上京市的住所。
祝如愿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屁股还没焐热，门铃就响了。
叮咚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有人点外卖吗？”
众人摇头。
夏思萌打开门，是一个快递员。
他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递过来时还客气地确认了一下：“请问是祝如愿女士吗？”
“诶？小祝，你的快递。”
夏思萌一愣，接过箱子翻了翻面单，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收件人祝如愿，地址写的是她们这套房子的门牌号。
祝如愿闻言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茫然：“啊？我吗？”
谁消息这么灵通，她才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