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
苏寡妇捏着《临河晨报》,忧心忡忡。
《号外号外!色猿昨夜又出手!第三十一个女子惨遭蹂躏》!
《专家点评:临河城第一采花贼应是一头淫邪水猴子》。
《巡捕房号召各位女眷近日留心,夜晚不要出门》
《专家推测:色猿最喜肌肤嫩白的寡妇》。
今早,苏寡妇在自家后窗外,发现两只脚印。
那脚印比寻常人的大了一圈不止,五指分开,脚掌宽厚,踩在潮湿的泥地里陷下去足有半寸深。旁边的泥地上还拖着几道水痕,湿漉漉的,一直延伸到后窗底下的碧波河支流边。
不是人的脚印。
是猿!
“赶紧回去,收拾细软逃跑!”
苏寡妇脚步匆匆,走进自家院子,推开屋门,准备收拾行李。
然后,她整个人顿时一愣。
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黑西裤的裤线熨得笔直,鳄鱼皮皮鞋翘着二郎腿,鞋面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长相干净,剑眉星目,此刻正盯着自己,嘴角咧开笑容。
……
入夜。
田明舔了舔嘴唇,蹲在九曲街的巷子口。
他穿着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拔地而起,整个人像一只大蝙蝠一样掠过矮墙,无声无息地落在第二十间小院子的墙头上。
苏寡妇的家。
田明蹲在墙头,呼吸粗重了几分。
第七个。
他的《阴阳轮转功》卡在关口上,只差最后一步。
日为阳,月为阴,这门功法讲究吸纳阴阳二气,打熬筋骨内脏。
但田明走了偏门,以处子元阴替代月华,用自己的精血为阳火,进境快得惊人。
这些天以来,借着色猿的凶名,他暗地里祸害处子少女,短短一个半月就从练皮境冲到了炼脏境的门槛上。
只要今晚占了苏寡妇,元阴入体,阴阳交融,他就能一鼓作气冲破炼脏境。
选苏寡妇,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他查得很清楚。
苏寡妇的男人是个天阉,娶了她三年连身子都没碰过。
苏家虽然不算什么大户,但祖上传下功法,她爹凭这手功夫在镖局当了几十年镖头,在临河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镇山膝下无子,只有苏寡妇一个女儿,便招了赘婿赘,想着让他继承衣钵。
但只有一个要求,必须练成苏家的《白虎拳》,才能圆房。
结果三年过去,那男人拳没练成,倒学会了喝酒赌博。
最后夜里跌进碧波河里,第二天才浮起来。
苏镇山气得吐血,旧伤复发,没撑过那年冬天。苏寡妇的母亲悲伤过度,第二年开春也撒手去了。
如今这院子里,就剩苏寡妇一个人。
所以这女人虽然是寡妇,却还是完璧之身,元阴充沛得不像话。
第二个原因,就更简单了。
田明趴在墙头,盯着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咽了口唾沫。
苏寡妇实在太好看了。
他在这条街上踩点了半个月,远远近近看了她不知道多少回。那张脸精致得像是画报上的女明星,唇红齿白,柳眉杏眼。
关键是她的身子,穿着粗布衣裳都遮不住,腰细臀圆,走路的时候腰肢轻轻摆动,像风里的柳条。
这九曲街上盯着她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田明轻飘飘地落地,脚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里走,一步步靠近堂屋的大门。
苏家的情况他早就摸透了。苏镇山死后,苏家就跟武行断了来往,没有什么交好的武师。
今夜妥了!
田明伸手推开堂屋的大门,嘴上已经忍不住咧开了。
“苏寡妇,你的好哥哥来了……”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堂屋里,七八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持枪的是七八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家仆打扮,但手里的步枪是真家伙,枪身泛着冷冽的烤蓝光泽,枪机已经拉开了,撞针绷得紧紧的。
田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砰!”
第一发子弹打在他的右肩上,强大的冲击力把他的身体打得一歪。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砰砰砰……”
枪声在狭小的堂屋里炸开,七八条火舌在黑暗中交替闪烁,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子弹呼啸着钻进田明的身体,胸口、腹部、大腿,血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
他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推着向后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摔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田明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
苏寡妇家里怎么会有火枪!
堂屋里,七八个家仆放下枪,枪管还冒着青烟。
里屋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出去,收拾干净。别脏了我的鞋。”
家仆们齐声应了一句,鱼贯而出。
堂屋的门重新关上了。
屋内,太师椅上。
黄书剑翘着二郎腿,皮鞋尖锃亮,鞋面上连一粒灰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跪在地板上的苏寡妇。
苏寡妇穿着粗布麻衣,领口遮得严严实实,但布料的粗糙反而衬出了底下身段的丰腴。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月光透过天窗洒下来,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张脸精致得像是瓷器,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唇色天然的红,像是咬破了樱桃染上去的。
黄书剑伸出脚,皮鞋的鞋尖轻轻抬起苏寡妇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月光正落在她脸上。
不可多得的美人。
“你的事,我给你摆平了。”
他顿了顿。
“诚意我展现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苏寡妇点了点头。她的手抖得很厉害,但还是撑着地板,慢慢地转过身去。
她跪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黄书剑,然后咬紧牙关,伸手解开了腰间的布带。
粗布麻衣从肩头滑落。
月光下,苏寡妇的玉背展露无遗。
但那并不是一片洁白无瑕的肌肤。
她的背上,纹着一幅遍布整个后背的图案,线条是用一种青黑色的颜料刺上去的,经过多年,颜色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像是渗进了皮肤深处,呈现出一种古拙而诡异的质感。
猛虎下山图。
一头白虎,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虎身在肩背处盘踞,虎尾绕过腰窝,四只虎爪踏着嶙峋的山石。
白虎的每一根毛发都纹得纤毫毕现,虎目半睁半闭,神色肃杀,仿佛正从山林中踱步而出。
黄书剑的目光亮了。
他拿起桌上的油灯,凑近了仔细端详。
灯光摇曳,黄书剑从左肩看到右肩,从虎头看到虎尾,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就是一幅纹身,精致归精致,但看不出任何功法的痕迹。
没有经脉走向的标注,没有气穴位置的提示,甚至连一个文字都没有。
就是一头白虎,安安静静地纹在苏寡妇的背上。
这幅画就是苏家真正的秘传——《白虎凝煞法》?
一滴滚烫的灯油,从灯盏的边缘溢出,落了下去。
正落在白虎的眉心。
苏寡妇的整个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后背肌肉剧烈收缩,肩胛骨高高耸起,像一只受惊的猫弓起了脊背。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褪到腰间的衣服,指节发白,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疼!
但是她紧咬红唇,默默忍受。
而在黄书剑眼中,此刻的白虎仿佛活了过来。
抬起眼皮,一双淡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向他。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纹身上透出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已久的东西苏醒了。
那股气息冰凉、沉重,带着山林深处腐殖质和野兽的气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白虎抬起头,看向他。
一人一虎对视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黄书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然后,一切消失了。
那滴灯油顺着苏寡妇的脊背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白虎纹身恢复了原样,虎目半闭,虎身静止,气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寡妇弓着的身子软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有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
黄书剑直起身,把油灯放回桌上。
他坐回太师椅里,翘起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扶手,若有所思。
脑海之中,面板浮现。
【姓名:黄书剑】
【功法:开碑手(大成)!踏浪步(小成)!空明拳(未入门78/100)!】
【天赋:百炼入门】
【自由属性:5!】
并没有《白虎凝煞法》!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黄书剑开口了。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我剥了你的皮带走。不管你死不死,给你一百大洋。”
“第二个,跟我回去,当个丫鬟。”
苏寡妇没有犹豫。
她跪着转身,往前挪了半步,然后俯下身,洁白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我选第二个。”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抖,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她心中清楚,自己没有选择。
在这乱世里,她一个寡妇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本事,是父母死前攒下的那点积蓄。
积蓄总有花完的一天,到那时候,这条街上那些男人的眼神,就不是看看那么简单了。
她一个人,学不成家传功夫,没有能撑腰的亲戚,在这座城里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黄家是什么地方,她听说过。
临河城四大富商之一,产业诸多,银钱如流水。
进了黄家的门,当个丫鬟,就算要陪这个黄少爷睡觉,也好过被这条街上的饿狼们分着吃了。
一刻钟后。
院门打开,一辆黑色的西洋汽车停在巷子口。车身擦得锃亮,车灯在夜色里打出两道黄色的光柱,照得巷子里飞舞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几个家仆拉开后座车门,黄书剑弯腰坐进去,苏寡妇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也钻进了车厢。
引擎轰鸣,轮胎碾过青石板路,拐过九曲街的弯道,消失在夜色里。
几个家仆小跑着跟在车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夜恢复了安静。
苏寡妇家的后窗外,碧波河的支流缓缓流淌。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绿色的浮萍,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一只毛茸茸的巨掌从水里伸出来,扒住了岸边。
紧接着,另一只也搭了上来。
河水淅淅沥沥地从指缝间滴落,打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一颗硕大的脑袋从水面下浮出来,先是额头,然后是眉骨,最后是整张脸。
那张脸上覆满了湿漉漉的黑毛,毛发间露出的皮肤是青黑色的,像是河底的淤泥。
它的眼睛很小,眼距很宽,瞳仁是浑浊的暗黄色,鼻梁塌陷,嘴唇翻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它呼出的气息又腥又臭,像是腐烂的水草。
三米高的身躯从河水里站起来,黑毛覆盖的肌肉一块块隆起,鼓鼓囊囊的,充满了原始的爆发力。
它上了岸,来到床边,往屋里看了一眼。
窗户里面,空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
色猿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疑惑,又像是失望。
更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