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发出一声怒吼,抬脚踹开房门,木门被踹得从门框上脱落,整个向内飞了进去。
他攥着青草和青蒿糕冲进卧室,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赵无极冲进卧室之后,里面闹腾了好一阵。
先是男人的怒吼,然后是桌椅被撞翻的动静,碗盏摔碎的脆响,最后是身体砸在床板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
动静渐渐平息下来,屋子里只剩下赵无极喘着粗气的叫骂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古怪的满足和得意。
隔壁的侧卧之中,小奴跪在地上,撇着嘴朝隔壁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大王,您听到了吧?那个蠢蛋玩意,被我妖法一惑,以羊为人,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她得意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
“想碰我一根手指头?门都没有。”
她膝行两步凑近黄书剑腿边,仰起脸来。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渴望,像是庙里的小沙弥仰望金身佛像。
“大王,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小的。小的万死不辞。”
黄书剑低头看着她,轻轻一笑。
“那就麻烦你,让他死一死吧。”
小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肃穆。
她俯首叩头,额头在地板上轻轻碰了一下。
“是。”
……
赵无极十分爽快。
他在门外发现自家小媳妇居然在卧室里偷吃昨天的青蒿糕,圆臀挺翘,轻轻摇晃。
他站在门缝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火冒三丈。
所以他推门冲了进去。
夺命十三枪,招招致命!
现在他心满意足,眯着眼看着小媳妇背对着自己趴在床沿,还在吃着什么东西。
小媳妇吃得很投入,低着头,嘴里发出细微的咀嚼声。
赵无极伸手去摸她的头发,手指刚碰到发丝,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吃的东西怎么是绿的?不是青蒿糕那种翠绿,是草叶子那种深绿。
吃的是他带回来的那把青草!
等等,自己的小媳妇怎么会吃青草?
只有羊才吃草啊。
等等,院子里的羊好像不见了。
赵无极的脑子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齿轮艰难地转动着。
他回想起和小媳妇相处的这些天,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回放。
小媳妇每次都喜欢背对着自己。
之前觉得这是她害羞。
现在呢?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像巡捕房档案室里的镁光灯。
他想起之前和总探长吃饭喝酒,酒过三巡之后,总探长说的有趣小故事。
别看西洋人现在强大,船坚炮厉,可他们当年出海登船,最重要的除了酒水粮食,就是母羊了。
谁叫船上没女人呢。
那些西洋人事后为了面子,就称山羊是恶魔的化身,他们都是被恶魔引诱堕落的。
所以山羊在西洋文化中,就是恶魔的化身。
当时他还好奇,为什么一定是山羊,其余动物不行么,比如鹿,猪……
总探长当时笑着拍桌子,大笑着说,因为除了海豚,就属山羊最是像人。
赵无极猛地抓住小媳妇的肩膀,把她翻了过来。
小媳妇嘴里塞满了青草,脸颊鼓鼓囊囊的,还在嚼。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茫然,嘴角淌下一道绿色的草汁,滴在床单上。
那张脸还是小媳妇的脸,眉眼鼻唇都一模一样。
他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真是想多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身后门开的声音。
扭头一看,他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门框里站着另一个小媳妇。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身形。
只是这个小媳妇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
赵无极低头看看床上的小媳妇,又抬头看看门口的小媳妇,来回看了好几遍,眼珠子像两颗弹珠一样在两个女人之间弹来弹去。
门口的小奴轻轻挥了一下手。
床上那个小媳妇的脸开始模糊,五官像被水冲过的墨迹一样化开,重新凝聚。
赵无极揉揉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娇媚的脸变成了一张毛茸茸的羊脸。
羊嘴还在嚼着青草,绿色的草汁从嘴角淌下来,滴在他腿上。
赵无极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那只正在咀嚼着青草的山羊,还有自己刚刚……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从脊椎骨底端蹿上来,沿着脊柱一路炸到头盖骨。
他发出一声压低了嗓子的惨叫,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摔到床下。
那只母羊被他吓了一跳,也从床上跳下来,缩到墙角继续嚼它的青草,一双温顺的羊眼无辜地看着他。
“怎么的,你和你的小媳妇,还不舍得分开呢。”
小奴靠在门框上,笑得捂住了嘴。
赵无极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涨红。
他顾不上穿衣服,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是谁!敢戏弄我!”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如一头暴怒的熊般扑向门口的小奴。
他身为巡捕房探长,虽然平时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但手上的功夫并没有荒废。
炼骨境的修为在这临河城里已经算得上好手,加上在巡捕房干了十几年,搏杀经验相当丰富。
他十指成爪,左手抓向小奴的面门,右手藏在腰侧蓄势待发。
爪风呼啸,抓在人身上能直接撕下一块皮肉。
小奴灵巧地往旁边一闪,双脚在地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左侧滑开。
她的动作极快,带着一种野兽特有的柔韧和敏捷。
赵无极一爪落空,但右手的后手紧跟着就到了,五指如钩横着扫向小奴的脖颈。
小奴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开,几缕发丝被爪风切断,飘落在空中。
赵无极步步紧逼,双爪连出,爪影重重。
小奴不断闪避,身形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
木制的桌椅在她的闪避中被赵无极的爪风撕得稀烂,木屑漫天飞舞。
“必须杀了她灭口!”
赵无极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母羊!
他赵无极,巡捕房探长,手下管着十几个捕快,整个临河城三教九流见了他都得弯腰递烟。
他这样威风八面的人,居然每天搂着羊过着小日子……
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他和王虎争副总探长的位置争了两年,王虎那个莽夫论资历不如他,论能力更不如他,这一次的副总探长的位置,自己十拿九稳,板上钉钉。
如果这件事被王虎知道了,被巡捕房任何一个同僚知道了,他赵无极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别人会怎么叫他?母羊骑士?
想到这里他浑身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表情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紫涨。
必须杀了她!
杀了这个妖邪,再把那只该死的母羊也杀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媳妇病死也好跑路也好,随便编个理由,反正不能让人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