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武馆的大门前,阳光从街对面那排老柳树的枝丫缝隙里洒下来,照在青石台阶上,也照在两拨对峙的人身上。
李幼蓉和苏绣站在武馆门口的石阶上,身后跟着十几个阴阳武馆的弟子。
李幼蓉换回了她那身黑色劲装,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柄被拉满了弦的弓。
苏绣站在她身旁,穿着素色衣服,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攥紧了袖口。
她们对面是一行穿着统一深青色劲装的武者,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俊美,皮肤白皙得不像练武之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月白色绸缎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盘蛇纹样,腰间束着一条镶了翡翠的宽腰带,通身的气派不像是来武馆办事的,倒像是哪家富商公子哥儿出门踏青。
但他那两条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虬结,青筋在皮肤底下隐隐跳动,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我是阴阳武馆的大师姐,师父死了,阴阳武馆自然该由我接手。”
“关你们灵蛇武馆什么事?”李幼蓉盯着对面那个年轻男子,语气毫不客气。
陈文书笑了笑。
他笑的时候嘴角只翘一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和漫不经心。
“话不是这么说的。”
“阴阳武馆和我灵蛇武馆都是武馆联盟的成员,我灵蛇武馆是中五家,阴阳武馆之前一直都是我灵蛇武馆这一脉的。”
“现在洪四海死了,你虽然是亲传大弟子,但终究只是弟子。”
“洪四海如果要把武馆传给你,必须先跟武馆联盟报备,联盟那边可没有收到任何文书。”
“所以你现在依旧只是弟子。”
“阴阳武馆没了馆主,理应由武馆联盟重新安排。”
“你,没有资格接收。”
他的目光从李幼蓉脸上缓缓下移,在她胸口停留了片刻,又滑到苏绣身上,在腰肢以下的弧线上毫不避讳地转了两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早就听说阴阳武馆的《阴阳磨盘功》阴阳交融,最适合女子修炼,有益于身形。”
“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苏绣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往李幼蓉身后退了半步。
李幼蓉气得脸颊泛红,咬牙切齿。
“好一个武馆联盟!我阴阳武馆出事的时候不见人来,现在尘埃落定,你们倒是跳出来摘桃子了。”
“今天阴阳武馆我要定了!”她的手已握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陈文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摇着头笑出了声。
“今天阴阳武馆我要定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李武痴,能做什么?”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身后十几个灵蛇武馆的弟子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势同时鼓动,深青色的袖口被气劲震得猎猎作响。
李幼蓉毫不示弱地往前迈了一步,但身后那些阴阳武馆的弟子们反应就不一样了。
只有三四个平时跟她走得近的内门弟子跟着站了出来,更多的人则是面露犹豫,眼神闪躲,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甚至有几个站在最外围的弟子已经开始往灵蛇武馆那边挪步子,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怕被人看不见。
李幼蓉一扭头,看到那几个正在往对面挪的弟子,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这些人!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低头?”
其中一个挪得最远的弟子停下脚步,缩着脖子低声回了一句。
“大师姐,陈少爷说的并没有错。你只是大师姐,不是馆主啊。”
“而且洪四海那个老东西勾结妖邪,我可不想被打成妖邪同伙。”
陈文书放声大笑,笑声在晨光里回荡,惹得对面几只麻雀从柳树枝头惊飞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样的!”
“灵蛇武馆就需要你们这样识趣的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幼蓉和苏绣,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你们可以一起动手,免得传出去说我陈文书欺负女流。”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车厢还没停稳,一道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老远的就听到狗叫什么。”
黄书剑掀开车帘跳下来,身后跟着谢武和几个黄家护卫。
谢武手里提着一杆毛瑟步枪,其余几个家仆腰间别着盒子炮,脚步整齐地跟在后面。
黄书剑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
他大步走过来,挡在两拨人中间的青石板路面上扫了一眼,把双方的对峙情况看了个大概,然后径直走到李幼蓉和苏绣身边。
看到黄书剑,李幼蓉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苏绣也轻轻舒了一口气,两人不约而同地往他身边靠了一步。
陈文书盯着黄书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这位是黄家公子?不是刚从西洋留学回来吗,怎么如此没有文化?”
黄书剑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绣着银蛇的月白长衫上扫了一下。
“原来是路边一条啊。”
陈文书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身后几个灵蛇武馆的弟子也纷纷变了脸色,有人往前迈了一步,被他抬手拦住了。
“我不和你做口舌之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怒意,重新摆出那副傲慢的架势,对手下挥了挥手。
“动手,接收阴阳武馆。”
几个灵蛇武馆的弟子就要绕过黄书剑去推武馆的大门。
黄书剑横跨一步挡在门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阴阳武馆是李幼蓉的,谁也动不了。”
陈文书不屑地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逼到黄书剑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我偏要动呢?”
他的话音还没落,一杆毛瑟步枪的枪口直接从黄书剑身后伸了出来,黑洞洞的枪管稳得像铸铁,直直地捅向陈文书的面门。
陈文书反应极快,身形往左一闪,整个人像一条在草丛里游走的蛇,就要侧滑出去。
灵蛇武馆的招牌步法,蛇行步!
但就在他闪避的动作刚刚做出来的瞬间,黄书剑盯着他,背后虚空骤然浮现出一头白虎虚影。
虎首高昂,虎口大张,淡金色的煞气在晨光中凝成实质。
白虎啸林!
一声虎吼在阴阳武馆门口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呈扇形向前扩散,青石台阶上的灰尘被震得纷纷扬起。
陈文书体内的气劲被虎啸声震得骤然一滞,脚下的蛇行步失去了气劲支撑,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他闪避的动作只做了一半,身体还保持着侧倾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停滞,谢武手中的步枪枪口已经捅进了陈文书的嘴里。
冰冷的枪管撞开他的嘴唇和牙齿,金属的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陈文书不得不停下所有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被枪口撑得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谢武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扣,子弹就会从这个傲慢少爷的后脑勺钻出来。
黄书剑看着陈文书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