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书被绳索捆住,但眼中那两条蛇嘶嘶吐着信子,暗红色的蛇信在空气中抖动了几下,两滴暗绿色的毒液从蛇牙尖端分泌出来,滴落在麻绳上。
毒液触绳即蚀,粗壮的麻绳像被火烧的纸边一样迅速焦黑卷曲,几股绷紧的绳索接连崩裂,断裂的绳头弹飞出去,啪啪地抽在墙壁上。
陈文书挣脱了束缚,眼中的两条蛇昂起头,四只暗黄色的蛇眼齐刷刷地对准了黄书剑,瞳孔竖成一条细缝。
他用四只蛇眼代替了被挖去的双眼,周围的一切都映入了他的感知,比肉眼更清晰,更敏锐。
“黄书剑!你挖了我的双眼,我倒是因祸得福了。”
“现在我已经是蛇目在身,周身一览无余。”
“而我本身也突破,锻体巅峰,不在话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亢奋,像是在对黄书剑示威,又像是在对自己催眠。
眼眶里那两条蛇随着他说话的语气昂首扭动,蛇身从眼窝深处探出来,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幽光。
周围众人被这一幕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黄书剑却咧嘴一笑,身形如白鹤般骤然欺近,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到陈文书面前。
右拳打出,毫无花哨,就是直直的一拳。
陈文书迅速反应过来,他现在的感知比肉眼更敏锐,黄书剑肩膀刚动的瞬间他就判断出了拳路,双臂交叉架在身前格挡,手臂上的皮肤在气劲灌注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泽。
然后一声大象嘶鸣般的低沉轰鸣从黄书剑的筋骨深处炸响。
【巨象】天赋发动。
拳头砸在陈文书交叉格挡的双臂上,咔嚓一声脆响,臂骨从中间断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戳了出来。
陈文书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角的水泥墙壁上,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簌簌地落下一层灰尘。
他挣扎着从墙根爬起来,两条蛇在眼眶里疯狂扭动,蛇嘴张到了极限,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几天前在阴阳武馆门口,黄书剑还是锻体,靠的不过是那诡异的速度和巨力才压制了他。
但现在这一拳的分量告诉他,这个对手已经跨过了那道他梦寐以求的门槛。
“你……吞气了!”
他大吼,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吞气又如何!我是不死之身!”
黄书剑笑了。
“不死之身?谢武!”
他抬手,谢武直接从身旁护卫手中抛过一架马克沁重机枪。
黄书剑单手端枪,对准了缩在墙角的陈文书。
陈文书的蛇眼里倒映出那排黑洞洞的枪口,四只瞳孔同时收缩成针尖大小,蛇身本能地往回缩了半寸。
轰鸣声响起。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整间资料室被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头顶的煤油灯被枪声震得剧烈摇晃,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
子弹钻进陈文书的身体,打得他整个人不断抽搐,血水从无数个弹孔里同时飞溅出来,将身后的墙壁染成了一面暗红色的泼墨画。
他的身体在弹雨中像一只被无数根线同时拉扯的木偶,四肢以诡异的角度甩动,每一颗子弹撞上去都带出一蓬细碎的血雾。
硝烟弥漫之中黄书剑停下机枪,枪管还在嗡嗡地震颤,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墙角。
陈文书浑身是枪眼,血流如注,两条蛇从眼窝里无力地垂下来,暗黄色的蛇眼半闭着,蛇信也不再吐了。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手指上全是弹孔和血,对黄书剑做出一个虚弱无力的停止手势。
黄书剑再次抬起马克沁。
“还没死透?”
轰鸣声再次响起。
无数子弹如暴雨般落下,射得整个墙角都在颤抖,碎石混着血水四溅,墙壁上的水泥块被子弹一层一层地剥下来,露出底下断裂的红砖。
马克沁的帆布弹带飞速缩短,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滚到刘新成脚下时还冒着热气。
等到黄书剑停下来的时候,墙角只剩下一摊碎肉,骨骼和内脏被子弹绞成了泥,已经辨认不出人形。
只有那两条小蛇还在碎肉中微微扭动。
黄书剑丢开马克沁,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
碎肉之中,两条小蛇钻了出来,扭动着细长的身体朝墙角缝隙爬去。
它们的鳞片上沾满了血污和碎肉,动作却极其灵活。
黄书剑抬手,阴阳二气从掌心外放而出,凝聚成一只黑白相间的大手凌空拍下,将两条小蛇牢牢镇压在地上。
蛇身在磨盘般的气劲碾压下拼命挣扎,鳞片摩擦得咔咔作响,但怎么也挣脱不开。
谢武上前,带着特制的厚皮手套将两条小蛇抓住,丢进事先准备好的铁丝网兜里。
网兜的网眼极小,蛇在里面拼命扭动却钻不出来,蛇身缠在一起,四只蛇眼恶狠狠地盯着网兜外面的每一个人。
黄书剑这才扭头看向地下室的入口。
水已经漫到了楼梯口,将整个入口封成了一片幽深的黑色水面,煤油灯的光照上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倒影。
“抽干!”
谢武带着家仆架起手摇水泵重新开始排水。
水面一寸一寸地往下降,露出了被水泡得发黑的石阶,石阶上还挂着被水流冲上来的碎布条和几页泡烂的纸张。
黄书剑一马当先走了下去,皮靴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武举着煤油灯紧随其后,灯芯被调到了最大,火苗在玻璃罩里笔直地燃着。
地下室里一片黑暗,煤油灯的光晕只能照亮周围几尺的范围,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水渍从墙壁上不断往下渗,在地面上积成了好几摊浅洼,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这是一间被改造过的地下室,一半像地牢,墙角有铁链和镣铐,铁链的一端嵌在墙壁里,链环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被磨得发亮的痕迹。
一半像手术室,一张铁架床歪倒在地,床脚上还挂着被挣断的皮带扣。
旁边的铁皮推车上散落着手术刀、剪刀、止血钳和几支被水泡坏的针管,针管里残留着暗绿色的液体。
所有东西都被刚才灌进来的水冲得东倒西歪,地面上漂浮着泡烂的纱布和几张写着东瀛文的标签纸。
黄书剑目光扫过地牢的铁链,扫过手术台上的血迹,扫过推车上那些西洋式样的注射器,最后锁定在地下室的墙顶。
那里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挖开的。
洞口不大,只有狗洞大小,一个成年人绝无可能钻进去。
洞口的周围散落着几片青灰色的鳞片碎屑。
他伸手摸了一下洞口的边沿。
指尖触到的不是泥土的粗糙,而是一层细腻的鳞片摩擦痕迹,还残留着黏滑的液体。
他将手指凑到煤油灯下,液体在灯光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而刚才那两条小蛇的鳞片颜色和纹路,也和洞口残留的碎鳞完全吻合。
“看来,灵蛇武馆的馆主,真的变成了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