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水里爬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走到孙九的坟前，歪着脑袋盯着那块粗糙的木板墓碑。
月光照在它脸上，那张小脸上有一双过于灵动的眼睛。
如果黄书剑在这里，一定能在第一眼就认出它来……那只从色魔猿水猴子腹中侥幸逃出的小猴子。
小猴子在墓碑前蹲了很久，像是在辨认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然后它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细细的尖牙，开始用两只前爪飞快地刨土。
月光下泥土翻飞，它的爪速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这样一只小东西该有的力气。
不一会儿坟头就被刨出一个碗口大的洞口，然后洞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它的身子往洞里一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醉汉歪歪扭扭地从乱葬岗旁边的野路上走了过来。
他左手提着一只空酒壶，右手扶着路边的枯树一棵一棵地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孙九坟前时，他脚下被一根伸出的树根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了坟前那两个馒头和那个红苹果。
“嘿……谁这么好心，给死人上供。”
他含糊地嘟囔着，弯腰捡起那个苹果，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咔嚓啃了一口。
“死人有啥好吃的，活人吃了才是积德。”
他靠在坟包上啃着苹果，汁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往下滴。
啃到一半，他忽然打了个嗝，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转过头，盯着那座新坟。
坟头的泥土在动，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的那种动。
泥土一点点隆起、开裂，然后一只手猛地从泥土中伸了出来，五指张开，直直地指向没有月亮的夜空。
那只手苍白的皮肤上沾满了泥土，指节僵硬，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醉汉张大了嘴。
嘴里没嚼完的苹果渣混着口水一起掉了下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地大。
“老子……老子喝多了。眼花，眼花。”
然后泥土彻底破开了。
孙九从土里伸出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整具身体。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入殓时那件，布料已经被泥土和尸体本身的液体浸得发硬。
他的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靠在枯树上瑟瑟发抖的醉汉身上。
孙九看着他，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看着。
一声惊惧到极点的惨叫撕破了乱葬岗的夜空。
远处的枯树上，一群乌鸦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夜空中盘旋着发出粗哑的鸣叫。
……
黄书剑三人赶到那声惊呼传来的地方时，地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胸口斜着一道极窄的伤口，窄得像一根拉直了的红丝线，血珠从伤口边缘一颗一颗地渗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淌，在身下的枯叶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他身边是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入口，洞口只有半人高，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留下的，成了绑架者的藏身之地。
汉子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他在这里发现了这个洞穴，刚想进去看看，结果就是一道刀光从洞里劈出来，快得他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有，胸口就中了招。
然后他倒在地上，模模糊糊看到三个黑衣人从洞里蹿了出来，中间架着一个被绑住的小姐，朝着东北方向跑去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去追，但胸口的刀伤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黑影消失在林子里。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说都怪自己没本事，没能拦住那些贼人。
说完头一歪，死了过去。
黑衣女子修长的双腿在黑色皮裤里绷得笔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东北方向。
“他们跑不远。”
三人不再耽搁，拔腿朝东北方向急追。
东北方向的山林越来越密，沿途陆续出现了其他搜山人的身影……准确地说，是他们的尸体。
每追出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或仰或趴，身上无一例外都带着那种极窄的刀伤。
有的被割断了喉管，血把整片衣襟染成了黑色；有的被捅穿了肋部，断掉的肋骨白森森地支棱在伤口外面；还有的蜷缩在树下，双手还保持着捂着脖子的姿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令人作呕。
又一声惊呼从前方密林深处传来。
三人循声赶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
是个年轻汉子，仰面朝天倒在灌木丛边，胸前插着一柄奇怪的武器。
不像匕首，刀身比匕首窄得多，两面开刃，刀尖锋利如针，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麻绳。
黄书剑一眼扫过去，瞳孔骤缩。
苦无！
东瀛忍者专用的短兵器。
东瀛人抓林欲静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双刀女子已经蹲在地上查看了一圈周围的踪迹，脸色沉了下来。
枯叶上散落着好几个方向的脚印，有的往北，有的往东，有的往西。
“他们分成了三个方向逃走了，不知道小姐被哪一边带走了。”
黑衣女子低头看着地上的一个香囊，淡藕荷色的绸面上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现在，她也不知道小静被带去哪一边了。
黄书剑果断开口：“分头行动。”
说完身形已经朝东北方向掠了出去。
白鹤步配【御风】，脚下气流涌动，整个人在密林中快得只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其余两个女子对视一眼，林欲静朝西，双刀女子朝东，分头追入了密林深处。
……
林欲静在密林中疾掠了片刻，忽然放慢了脚步。
她停在一棵被藤蔓缠绕的老樟树下，右手按上了腰间那柄长剑的剑柄。
林子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死寂。
她感受到了杀意，像是有一根极细的冰针悬在她的后颈上，随时都会刺下来。
突然，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黑影掠过林欲静身侧的瞬间，一道极窄的刀光如闪电般劈向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