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惊世巨蟒,粗如巨桶,在悬崖之上相互纠缠绞杀。
螣蛇法相的双翼在月光下展开,每一根翼骨都泛着血红色的光,双翅扑扇之下狂风骤起,将悬崖边上的碎石和枯叶卷得漫天飞舞,碧波河支流的水面被风压吹出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吴远山化身的蝮虫身躯粗壮,青灰色的蛇鳞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蛇身每一次绞紧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地面被两条巨兽碾得寸寸龟裂,碎石从悬崖边缘簌簌滚落,坠入底下的河水中,激起一连串白色的水花。
黄书剑看了一会儿。
吴远山化身蝮虫,最大的能力就是剧毒,那两颗蛇牙里分泌的毒涎,一滴就能腐蚀山石,若是咬在血肉之躯上,怕是几息之内就能让人化为一滩黑水。
但可惜,无论他怎么撕咬腾蛇法相,腾蛇始终不会中毒。
法相只是法相,是《九蟒装灵法》以精血和阴阳二气凝聚而成的虚影,没有血肉,没有经脉,毒牙咬上去就像咬进了一团旋转的煞气,咬得到却毒不到。
反而腾蛇有一对肉翅,扑扇之下狂风骤起,卷起碎石干扰蝮虫的视线,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灵巧的扭转,蛇首猛然探出,一口咬在蝮虫的七寸之上,蛇牙深深嵌入了鳞片的缝隙。随即蛇身猛地收紧,开始绞杀。
蝮虫吃痛,仰天嘶吼,暗绿色的毒涎从牙尖飞溅出来,洒在碎石滩上激起缕缕白烟。
它庞大的蛇身也开始疯狂绞杀起来,两条庞然大物在悬崖边陷入了纯粹的角力时刻。
蛇身互相缠绕碾磨,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地面被压出一道道深深的蛇行沟壑,碎石和泥土被碾成了粉末。
黄书剑趁着这个空隙走到悬崖边,看向那个趴在地上陷入昏迷的“林欲静”。
她身上的绳索捆得很紧,藕荷色的洋装裙摆被山石刮破了好几道口子,手推波浪卷的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庞,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碎石地上。
就在他伸出手准备扶起她的时候,一股极其细微的警兆从脊椎骨蹿上来。
那股警兆来得毫无征兆,是一种刻在吞气武者骨头里的对危险的直觉。
不过一瞬间,他并没有抽手后退,反而将计就计,伸手变爪,五指如钩,直接抓向“林欲静”的脖颈。
那个“林欲静”突然动了,身上的绳索在她一缩之下直接脱落,右手从裙摆下翻出一柄寒光闪闪的苦无,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苦无直刺黄书剑的胸口。
动作一气呵成,从脱绳到出刀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刺杀,专门挑在人最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动手。
黄书剑身形一扭,【铜皮】天赋在皮肤表面流转,苦无刺在他胸口上,锋刃在皮肤表面打了个滑,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而他的五指已经扣住了她的脖颈,指力穿透皮肤,直接锁住了颈椎关节。
黑龙四手之抓龙断筋!
咔嚓一声脆响,脖子被直接扭断。
黄书剑随手一丢,尸体落在地上,露出一张东瀛女子的面孔。
她穿着林欲静的洋装裙子,身形相似,但面容完全是另一个人,颧骨更高,下巴更尖,嘴唇极薄。
她是早就伪装好的,从被“绑架”开始就穿上了林欲静的衣服,假装昏迷不醒,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的刺杀。
黄书剑低头瞥了一眼那具脖颈以一个诡异角度歪着的尸体,刚要转身去收拾吴远山,身后就传来一阵筋骨断裂的巨响。
蝮虫被腾蛇法相直接绞杀折断了。
腾蛇粗壮的蛇身像一根绞索般收紧到了极限,蝮虫的青灰鳞片被勒得寸寸崩碎,脊骨在绞杀之力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
蝮虫再也无法保持角力的姿势,庞大的蛇躯轰然倒塌,砸在碎石滩上,尘土飞扬。
鳞片开始一片片退散,青灰色的蛇鳞从皮肤上剥落,化成气劲消散在空气中,露出底下吴远山的人形躯体,从腾蛇法相的鳞片缝隙里滑落出来,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他被直接打得退出了妖邪之躯。
就在这个空隙,地上那个原本应该死去的东瀛女子居然坐了起来。
她的脖子还歪在一边,颈椎被扭断的角度活人绝无可能存活,可她双手扶着自己的脑袋,一扭一转,咔嚓一声,错位的颈椎骨居然被她硬生生推回了原位。
她晃了晃脑袋,脖颈发出几声咔咔的轻响。
断脖不死!
妖邪?
还是东瀛特殊的技法?
黄书剑眉头微皱。
那女子双手各掏出了三柄苦无,手腕一抖,三道寒光呈品字形朝他激射而来。
黄书剑有铜皮在身,并不惧怕这几柄暗器,连躲都懒得躲。
但那三柄苦无在半途中突然炸开,不是火药爆炸,而是苦无内部封存的某种压缩气劲猛然释放,一大片灰白色的烟雾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悬崖边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浓烟刺鼻,视线一片模糊。
那东瀛女子趁此机会转身就跑,身形快得像一道黑烟,脚尖在碎石上轻点几下,朝密林深处疾掠而去。
远处碎石滩上的吴远山挣扎着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朝她的背影嘶声大喊。
“我帮你们抓了人!你们答应过必须带我走!”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不甘,嘴角的血沫随着喊声喷溅出来。
但那人影连头都没回,闷头朝密林深处疾奔,对吴远山的呼喊充耳不闻。
然后她猛地停住了。
一条长着肉翅的巨蛇从密林上方扑扇着翅膀落下来,双翼卷起的狂风吹得周围的树枝剧烈摇晃,枯叶漫天飞舞。
螣蛇法相的庞大身躯横在她面前,将前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双翼在她头顶张开,月光被巨大的翼展完全遮蔽,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蛇首缓缓低垂,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倒映着她那张终于露出惊恐的面孔。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鞋跟在碎石上硌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最后一柄苦无,但手指刚碰到刀柄就僵住了……
面对这条螣蛇法相,一柄苦无和一个笑话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