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欲静赶到这片山林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她在之前追错了方向，等她发现自己追击的是被符箓操控的尸体时，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她立刻折返，沿着黄书剑那一条岔路重新追踪，一路追到那座被炸断的悬崖边。
悬崖边缘残留着激烈搏杀的痕迹。
地面被两条巨蟒碾出的蛇行沟壑纵横交错，深的地方能没过脚踝，碎石滩上散落着崩碎的青灰色蛇鳞和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渍。
吴远山的尸体蜷缩在碎石堆里，胸口还残留着蛇鳞褪去后的灰白色斑痕，已经彻底断了气。
悬崖前端整块断裂崩塌，新鲜的岩层断口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底下是碧波河的支流，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她毫不犹豫，从侧面的陡坡掠下山崖。
皮靴在松软的碎石和岩壁上点了几脚，身形轻盈得像一只俯冲的雨燕，几息之间便稳稳落在河岸边。
崖底的草地上留着明显的痕迹，男人的脚印较深较宽，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陷进泥里的靴底纹路清晰可辨。
女人的脚印则轻浅细碎，两行脚印并肩往河流上游延伸，消失在密林边缘的灌木丛后。
“应该是晓慧，他被黄书剑给救了！”
她沿着痕迹一路往上游疾掠，修长的双腿在月光下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河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笔直向后。
很快她就听到前方传来野兽的嘶吼声和巨石被撞击的闷响。
不远处，一座山洞前围满了浑身黑气的野兽。
黑熊、鬣狗等野兽眼窝里亮着幽绿色的光，正疯狂地撞击着堵在洞口的一块巨石。
林欲静在一棵老樟树后停下脚步，右手按上剑柄，目光扫过这些野兽。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机械，不像活物，倒像被穿了线的木偶。
每一头野兽的腹部都有一个被掏空的黑洞，黑气从洞里溢出来，缠绕在躯体上。
这不是妖邪本身，是被操控的尸体。
操控它们的妖邪应该就在附近。
她没有立刻出手。
这些野兽虽然数量多，但并不难对付，真正危险的是那个藏在暗处的操控者。
现在暴露自己只会打草惊蛇。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兽皮，皮面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翼膜。
这是她利用妖邪朱獳的躯体制作出来的秘物。
《山海经·东山经》有载：又南三百里，曰耿山，无草木，多水碧，多大蛇。有兽焉，其状如狐而鱼翼，其名曰朱獳，其鸣自叫，见则其国有恐。
朱獳的皮经过特殊处理之后，能够在短时间内让披着它的人隐匿身形，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皮上，兽皮吸收了精血，表面漾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
披上之后，整个人变得半透明，在夜色中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
她悄然靠近山洞。
那些浑身黑气的野兽完全没有发现她……朱獳皮连妖邪的感知都能骗过，更不用说这些被操控的傀儡。
她来到洞口，看到一头高大的熊瞎子正抡起熊掌疯狂地拍打堵在洞口的巨石。
巨石已经被撞碎了一角，露出一个矮小的豁口，宽度刚好够一只獾子钻进去，熊瞎子过不去。
但那豁口的宽度对她来说足够了，她身形一闪，侧身从豁口钻了进去，反手一掌拍在巨石上，将巨石重新堵死。
外面的熊瞎子愤怒地咆哮起来，熊掌砸得巨石嗡嗡作响。
山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地面上有篝火残存的余烬，还散发着微弱的焦木味，说明火刚刚熄灭不久。
然后就听到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含混的呢喃。
是慕容晓慧的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咽咽的。
林欲静蹲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她披着朱獳皮，在黑暗中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没有人能看到她，也没有人能感知到她的气息。
倾听了片刻，弄明白当下在发生什么之后，她在黑暗中伸出手……
片刻之前，山洞之中。
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堆篝火，枯枝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会长一会短。
黄书剑盯着慕容晓慧，催促道：“你快一点。”
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在吩咐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慕容晓慧跪坐在干草堆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那块刺泡果的毒性还没退，她的舌头依然肿得塞满了整个口腔。
外面的熊瞎子每一掌拍在巨石上，整块石头就往里挪半寸，碎石从边缘簌簌地往下掉，有几颗弹在她脚边的岩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还有别的妖兽爪子疯狂地刨着石头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她不敢看洞口，也不敢看黄书剑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攥紧衣摆的手指。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另一个说小静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两个声音越吵越凶，吵得她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最终她一咬牙，抬手灭了最后的篝火残渣。
洞穴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慢慢挪了过去，每往前挪一寸，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自己彻底对不起小静了，希望小静知道后能原谅自己。
……
此刻。
欺负的慕容晓慧突然感受到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慕容晓慧愣了一下。
不对，黄书剑的双手明明在自己腰上。
那这只手是谁的？
她张嘴想喊，可嘴巴麻得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只手在她背上画起了圈，先是慢悠悠地画了一个大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动作轻柔慵懒。
和她无数次和小静在一起的时候，她在小静的胳膊上画的一模一样。
她最喜欢她那洁白光嫩的肌肤了，总是感叹怎么有人能白成这样。
来的人是小静！
她整个人僵住了，被抓了现形！
她想解释，可嘴里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