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游过的地方，水面被推开，形成了一道三尺高的水墙，水墙两侧的河水疯狂倒灌，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然后它又沉下去了，巨大的白色身体重新隐没在水底深处，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水痕。
整个回龙湾的水流开始汹涌起来。河水像沸腾了一样，水面鼓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包，炸开之后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两岸的柳树被水浪冲得东倒西歪，树根部的泥土被掏空了一块又一块。
东瀛人的船在水浪之中剧烈起伏。
那三艘挂着东瀛商行旗号的船在浪涌中像三片树叶，船头被浪托起来又砸下去，船尾翘起来又拍回去。
甲板上的人连站都站不稳，有人死死抱住桅杆，有人被晃得从船舷边滚了过去差点掉进水里。
谢灵儿死死抓着栏杆，目光严峻。
“白龙王显灵了！”又有人高喊道。
……
地底洞窟之中。
黄书剑面前的人影不断闪动。
那人的身法确实诡异，脚步踩在湿滑的岩石上没有任何声响，每次黄书剑的擒拿手递出去，她都能在最后一刻侧身滑开。
不是硬躲，是卸。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擒拿劲力的瞬间会微微一顿，然后顺着劲力的方向飘出去半寸，刚好让指尖擦着衣领划过。
连续三次擒龙控鹤，三次都被她用同样的方式化解了。
“还挺能躲。”
黄书剑收回右手，五指在空中微微张开又合拢。
下一刻，他猛然张口嘶吼。
白虎啸林。
这道音波从他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整个空腔里的空气都震了一下。
白虎煞气从丹田涌出，过会阴，上督脉，在咽喉处凝聚成一点，然后猛地爆发。
空腔的石壁上几块松动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地下河的水面炸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天赋【尸吼】叠加在白虎啸林之上，跟白虎煞气一阴一阳，两股力量在咽喉处碰撞，炸出的音波比单纯的尸吼或单纯的白虎啸林都要猛烈得多。
那一道人影犹如被重锤击中。
整个人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后颈，四肢同时失去了控制。
飘忽的身法戛然而止，身体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扑倒在湿漉漉的岩石上。
整个人顿时呆滞，身在半空落地。
黄书剑上前一步，右手探出，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五指扣住他脖颈两侧的穴位，擒龙手的劲力透入穴位，锁住了他的行动能力。
另一只手抓住他脸上的面罩，往外一扯。
顿时惊讶。
面罩之下，居然是一个女子，一个年轻女人。
面色白皙，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几乎发光，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透着血色的白皙。
目光锐利，她的眼睛从尸吼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瞳孔重新聚焦，死死地盯着黄书剑。
红唇鲜艳，犹如烈火。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母豹子。
不是恐惧，是警惕和评估。
她在评估黄书剑的实力，评估自己的处境，评估翻盘的可能性。
黄书剑和她同时开口，十分惊讶。
“你是谁？”
双方都愣住了。
黄书剑的愣是短暂的，他手里的擒龙控鹤没有松，但力道减了一分。
他原以为这人是东瀛人派来的探子，或者是武馆联盟暗中的棋子。
但她开口的同时他也开了口，两个人的语气里都带着真切的意外。
那种意外不是能装出来的。
黄书剑十分奇怪。
他扭头一看，李幼蓉和苏寡妇已经把另外两个人的面罩也解开了。
同样是两个陌生的女子。一个扎着短马尾，脸圆一些，看起来年纪最小，被李幼蓉按着肩膀跪在地上，眼睛里满是惊慌。
另一个短头发，嘴唇上有一道小口子，正咬着牙不吭声，眼神又凶又倔。
前面的人不是谢武么。
黄书剑的脑子转得很快。
他和谢武之间隔着一根绳索，绳索断了之后他继续往前游，游到了谢武他们停下来的位置，浮上来看到的却是三个陌生女人。
谢武、阿四、老方、张邪，四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替换成了三个女人。
这不符合常理。
本来以为他们是遭了什么妖邪，被吞噬附体了。
但面罩摘下来之后，三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没有任何妖邪的气息。
而且她们脸上的惊讶和警惕也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
那谢武他们呢。
手中女子也惊呼开口：“你们把我们的队友呢？”
她的声音因为被掐着脖子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冲，跟她的眼神一样，像一头被踩着尾巴还在龇牙的母豹子。
她的手指抓在黄书剑的手腕上，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但黄书剑的手纹丝不动。
黄书剑皱起眉头，没有松开手。只是开口说。
“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了。”
女子瞪着黄书剑锁在自己脖颈上的大手，那只手又大又有力，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着她的脖子，虽然没有用力收紧，但那份力量她刚才已经领教过了。
“你这是谈话的姿态么？”
黄书剑松开手，拉开距离。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李幼蓉和苏寡妇身前。
这个距离刚好，进可攻退可守。
这么近的距离，这个女子就算是开窍期，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在眨眼之间将其再次扼杀。
女子揉了揉自己的脖颈。
她的脖子上多了五道红印，她揉了两下，扭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同伴。
苏寡妇和李幼蓉看向黄书剑。黄书剑一挥手。
两人松开手，放开那两个女子。
扎马尾的女孩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领头女子身边，揉着被按疼的肩膀。
短头发的擦了擦嘴角的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发软，但还是硬撑着站在领头女子身侧。
三女汇聚在一起，警惕地看向黄书剑。
她们三人背靠着石壁站成一排，领头女子在中间，左右护着两个同伴。
虽然她们的身形跟黄书剑这边差距明显，但她们的站姿很稳，没有被刚才的交手打垮。
黄书剑开口，声音在空腔里回荡了一下。
“诚意已经给到了，接下来希望你们如实回答。否则……”
领头女子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相互问问题，可以选择回答或不回答。否则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开口的。”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嘴唇紧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