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甩了甩手上的血，地上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血肉。
黄书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像是在看一只被拍死在墙上的苍蝇。
对面墙根下，那个金刚盟武馆的弟子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
短刀攥在左手里，刀尖对着空气，胳膊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他的嘴张着，嘴唇干裂的口子上渗出血珠，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在眼眶里微微发颤。
他看看地上那具头颅被捏碎的尸体，又看看站在尸体旁边正在甩手上血的黄书剑，嘴唇嚅动了三四下，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才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他断了一条胳膊，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说话的时候脸颊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还是撑着墙根站了起来，忍着剧痛朝黄书剑躬了躬身。
黄书剑扫了他一眼。
断臂，刀伤，脸上有血，呼吸粗重但节奏还算稳。
失血不算太多，骨折的位置在肘关节以下，死不了。
黄书剑没有开口
金刚武馆的人，他并不感冒
杀人不是为了救他。
而是杀的是东瀛人！
金刚武馆弟子忍不住又多看了黄书剑两眼。
他意识到这人不是武馆联盟的。
武馆联盟这次进来的人他都认识。
就算叫不上名字，脸总是熟的。
这个人面生得很。
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武馆联盟的制式，料子和剪裁都讲究得多，不是普通武馆弟子穿得起的。
可要说他是东瀛人，那更不是。
刚才那个东瀛武者被他一只手按在墙上捏碎了脑袋，动手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股狠劲和杀意是实打实的。
东瀛人不可能杀自己人杀得这么利索。
那他到底是哪一边的？
他正在心里犯嘀咕，后背忽然一空。
他靠在上面喘了半天的那堵墙，毫无征兆地裂开了，露出一个四方形的通道口。
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后仰倒，断臂在空中甩了一圈，差点一屁股坐进那个洞口里。
黄书剑的目光骤然凝住。
通道口里面的黑暗深处，亮起了一道刀光。
那刀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劈出来的那一刻，亮得刺眼。
刀芒呈弧形，贴着地面疾速斩出，青砖地面被刀气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碎石和灰尘向两侧飞溅。
金刚武馆弟子的瞳孔猛地缩小。
他本能地往侧面扑，但刀芒来得太快了，快到他侧扑的身体还没落地，刀光已经从他右臂旁边擦了过去。
他那条骨折的右臂本来还连着一层皮肉挂在肩膀上。
刀光过处，最后那层连接的组织齐齐断开。
断臂脱离了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砸在青砖墙上弹落在地，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断口处一开始是白的，然后血才涌出来，洇红了半边衣襟。
他闷哼一声，咬住了嘴唇没让自己叫出来，整个人摔在地上，左手死死按住断口，指缝里往外冒血。
刀芒没有停。
速度不减，继续朝黄书剑斩来。
弧形的刀气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夜明珠的微光映在刀芒上，折射出一层惨淡的青蓝色。
速度极快。
黄书剑侧身一让。
刀芒擦着他的右臂划过，衣料裂开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袖子从肩膀一直裂到手腕，布片翻飞，露出底下古铜色的手臂肌肉。
刀芒斩在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之声。
不是血肉被切开的声音。
是刀砍在铜器上的声音。
黄书剑的右臂皮肤表面，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极短，只存在了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但足以让刀芒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被崩散。
弧形的刀气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黄书剑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铜皮】！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那是有人在震惊之下不由自主发出的声响，很轻，但在死寂的墓道里逃不过黄书剑的耳朵。
黄书剑没有给对方震惊的时间。
他直接冲了进去。
【御风】！
周身气流骤然涌动，脚底的青砖被他蹬出了两道裂纹。
整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拉出一道残影，衣袍猎猎作响，被刀气割裂的袖子在身后翻飞如旗。
夜明珠的光在高速移动中被拉成了一条白色的线。
通道深处，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矮小。非常矮小，站直了大概只到黄书剑胸口。
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忍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手和一双眼睛。
脚上踩着分趾足袋，脚趾扣着青砖地面，站姿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
手中一柄武士刀，刀身比寻常武士刀短了一截，刀脊却更厚，适合在狭窄空间里劈斩。
刀身上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真气光晕，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
开窍期！
黄书剑一眼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而且从刚才那一刀的距离和威力来看，这个矮子在开窍期里也不算弱手，至少开了三窍以上。
那矮子看到黄书剑冲进来，面罩上方露出的两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硬吃了一刀之后不但毫发无伤，还敢直接往自己脸上冲。
但他的反应也极快。
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他就咬紧了牙关，双手重新握紧刀柄，真气再次灌入刀刃，武士刀上的蓝光暴涨三分。他拧腰转胯，刀身在腰间抡了一个满圆，准备挥出第二刀。
黄书剑没有给他出刀的机会。
他张开嘴，胸腔猛地扩张，一口气从丹田深处被提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白虎啸林。
【尸吼】！
声浪在狭窄的通道里叠加在一起，炸开了。
那已经不是声音了，是冲击波。
肉眼可见的音浪从黄书剑口中扩散出去，一圈一圈地撞在通道两侧的青砖墙壁上。
砖缝里的白灰被震得簌簌直落，墙壁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粉尘。
音浪裹挟着这些粉尘，像是一堵灰白色的墙，朝那矮子迎面拍去。
矮个子的瞳孔在面罩底下骤然放大。
他的刀举到一半，真气在刀刃上凝而未发，被那声浪当头撞上。
整个人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锤迎面砸了一下，身体猛地一僵，刀身上的真气光晕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膜几乎被震穿，眼前一阵发黑，手脚的真气运转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只是短短一瞬。
但已经够了。
黄书剑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丈缩短到不足三尺。
黄书剑的右拳从腰间轰出，拳锋破开空气发出低沉的爆鸣。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矮个子的胸腹之间，拳劲透过忍服和皮肉，直接撞进了他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