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
周围的黑暗忽然动了起来。
阴影翻涌，地面震颤。
无数只兔子从四周的黑暗中窜出来，灰的、白的、黑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决堤的洪水朝着黄书剑的方向狂奔而来。那些兔子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后腿一蹬就能蹿出一丈多远，长耳朵在黑暗中扇动着，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旗帜。
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是铺天盖地的一整群。
黄书剑左手一翻，青蛇剑已经出鞘。
剑身在黑暗中亮起一道青色的光弧。
他挥剑横斩，剑光扫过最前面的几只兔子，那些兔子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就碎裂开来，化作一团团白色的光沫消散在空气中。
每一只都轻飘飘的，毫无抵抗力，轻轻一碰就破。
太弱了。
黄书剑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连续挥出三剑，每一剑都能扫清一大片的兔子。
剑光所到之处，那些兔子连反抗都没有，直接消融。
他以为会有什么后续的杀招藏在兔群里，可是没有。
连续几剑下来，他身前已经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不对。
这么弱的东西，不可能只是用来咬人的。
他瞬间警觉起来。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一刻，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浑狼！”
松下酷黛子的声音从他后方的黑暗中响起，尖锐而短促，像是一道命令砸在了空气里。
一道黑影从兔群之中扑出来。
那影子出现得毫无征兆，藏在数不清的兔子中间，用兔群作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等到黄书剑察觉的时候，那黑影已经到了他身后两尺之内。
是一头狼。
比一般的狼要大上三倍，通体漆黑，皮毛油亮，一双惨绿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它的嘴张到了极限，两排森白的牙齿露在外面，每一颗都有成人拇指那么粗，齿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速度太快了。
黄书剑侧身的动作只做到了一半，那狼的血盆大口已经咬了下来。
锋利的牙齿穿透他的衣服，刺入他的肩膀，像是刀切豆腐一样，没有任何阻碍。
黄书剑面色不变，左手青蛇剑已经来不及回防，但他右手的动作比思维更快。
五指张开，反手探出，一把抓住了那黑狼的后颈。
黑龙四手，抓龙断筋。
他的手指陷入黑狼那浓密的皮毛之中，扣住了肌肉下的颈椎骨。
全力一收，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黑暗中爆开。
黑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牙齿还嵌在他的肩膀上，整个脑袋却已经歪向了一旁。
黄书剑抓住狼尸，猛地一扯，将它从自己的肩膀上撕了下来。
那黑狼的尸体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很快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黑暗里。
兔群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黑暗重新聚拢，只有他肩上的血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地上，声音被黑暗吞没。
松下酷黛子站在他对面，依旧是那个位置，身上的狩衣连一丝皱纹都没有多出来。
她看着黄书剑的肩膀，嘴角在面具下勾了起来。
“这就是华夏的锻体法。”
她的声音里带着赞叹，却又不掩饰那股嘲讽。
“的确有可取之处。铜皮铁骨，金肌玉络，练到极处连子弹都打不进去。”
“我没有轻视你们华夏武者的意思。”
“不过浑狼的牙齿，就是专门为了咬穿你们这种锻体功夫而炼出来的。”
“死在这一招之下的华夏锻体武者，不知道有多少了。”
她的笑声从面具后面渗出来，阴冷而得意。
但是下一刻，她的笑声停了。
面具下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黄书剑的肩膀，瞳孔缓缓收缩。
黄书剑站在那里，肩膀上的伤口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古铜色的肌肤在伤口周围寸寸碎裂，像是被砸破的瓷器，裂纹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膛。
然后那些古铜色的碎片开始剥落。
一片一片地掉下来，露出下面的颜色。
那不是血，也不是肉。
那是一层琉璃色的光。
黄书剑站在原地，身上的古铜色表皮如同蝉蜕一般簌簌落下。
碎屑掉在脚边，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像是踩碎了一地的铜片。
等到所有的古铜色碎片都落尽之后，他露出了真正的身躯。
那身琉璃色的肌体泛着幽幽的光泽，每一寸都像是由某种晶体构成，通体剔透，光华内敛。
这光不刺眼，却透着一股子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
筋肉线条分明，骨骼轮廓清晰可见，血液在琉璃般的皮膜下缓缓流动，带着金色。
黄书剑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你只有这一点本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可太让我失望了。”
黄书剑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
他脚下一蹬，脚下那团浓稠如雾的地面猛地炸开一圈涟漪，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琉璃色的身躯在黑暗中拉出一条淡淡的光带，像是夜色里划过的流星。
松下酷黛子的瞳孔在面具后骤然缩小。
她见过不少华夏武者，也杀过不少。
那些人在她面前大多会先试探，再出招，讲究个进退有据。
所以她习惯了和对手保持距离，用式神消耗，用幻术迷惑，最后一击致命。
但黄书剑不是那种人。
他说打就打，没有试探，没有铺垫。
刚刚那句话的尾音还没散尽，人就已经到了她面前。
松下酷黛子确实慌了一瞬。
她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木屐踩在黑暗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急促的啪嗒声。
但她的反应也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慌乱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她的双手已经重新在胸前合拢，十指飞快地掐出一个新的印诀。
她的嘴唇快速翕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词。
“熬象！”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她面前的虚空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座小山般的影子从虚空中迈步而出。
那是一头通体青灰色的巨象。
两根象牙弯如残月，洁白得发亮，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
象鼻子粗如人腿，高高扬起，鼻尖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四条腿比大殿的立柱还要粗壮，每落下一步，地面就跟着抖三抖。
巨象的额头上刻着一圈暗红色的符文，符文亮着，明灭不定，像是血脉在跳动。
獠牙在黑暗中泛着寒光，冲着黄书剑的方向猛冲过来。
四蹄践踏之下，空气被挤压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先行一步扑向黄书剑。
松下酷黛子站在巨象身后，胸膛微微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已经被她压了下去。
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如果浑狼的獠牙是锋锐，那这头熬象就是纯粹的力量。”
“别以为破了浑狼就觉得你能赢。死在我这头熬象脚下的开窍期武者，两只手数不过来。”
“任何开窍期的人都不可能硬接熬象的正面撞击。”
黄书剑没有停步。
他迎着那头狂奔而来的巨象，冲了过去。
下一刻
然后整个空间里响起了一声巨象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