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沿着通道一路往前。
通道比之前宽敞一些,虽然还是要低着头走,但双臂已经可以活动开了。
两侧岩壁湿冷,凸起的石棱上挂着水珠,脚下有薄薄的积水,每踩一步都带出轻微的水声。
越往里走,空间越窄,到最后他只能侧身挤过去。
前方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他伸手摸去,指尖触到的全是粗糙的岩壁。
没路了。
他停下脚步,掌心按在前方的石壁上,用力推了推。
石头纹丝不动,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去路。这是一条死路。
松下酷黛子应该是进了这里。她先一步钻入通道,然后空间变换,把这条通道的出口给洗没了。
她现在已经不在这一截通道里了,而黄书剑被困在了这截断掉的路上。
他转身就要原路退回。
刚迈出两步,侧面忽然传来声音。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黄书剑脚步一顿,侧耳去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喘息和某种低沉的喉音。
起初模糊,很快又清晰了几分。
眉梢挑了起来。
是李幼蓉的声音。
但不太对劲。
那声音发虚,发软,气息拉得很长,像是喘不上来气。
中间还夹着另外一种声音,低哑粗粝,带着兽类独有的嘶鸣。
有野兽。
黄书剑目光一凝。
这墓道之中居然还有活着的野兽?是从地下河游上来的,还是当年修墓时放进来守陵的?
不管是哪一种,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里活了这么多年,都已经不能算正常的野兽了。
不过应该还算不上是妖兽。
他还没想完,面前的石壁忽然开始动了。
青石和岩壁之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细碎的石屑簌簌往下掉。那堵死路的石壁正在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一道缝隙。
通道的另一边,李幼蓉正背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额角和脖颈上。身上的衣服有几处被划破了,袖口翻着,露出下面白生生的手臂。
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握着一柄武士刀,刀身上沾着黏稠的黑色血液。
那武士刀是之前和苏寡妇一起杀了东瀛武者之后缴下来的,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血浸透,握在手里又湿又滑。
她两手紧紧攥着刀柄,胳膊在不停地发抖。
她面前站着一头野兽。
那东西体型似狼,四肢又长得像猿猴,前臂垂地,指爪如钩。身上的毛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溃烂和结痂,有些地方翻着暗红色的肉。
它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孔,嘴巴咧得极开,嘴里的牙齿残缺不全,流着黄褐色的涎水。
这是被墓穴里的阴气侵蚀之后变成的东西。
李幼蓉之前已经杀了一头。
那头也是这副鬼样子,皮粗肉厚,爪子能抓碎石壁。
她费了很大劲才把刀捅进那东西的喉咙,结果没过多久又冒出来一头。
要是换成平常,这样的野兽虽然难缠,也不至于把她逼到走投无路。
关键是她现在浑身发热,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从接近黄书剑开始,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口干舌燥,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身的精血都在亏空,像是被人从里面一点一点抽走了。
苏寡妇也有过这种情况,但她被黄书剑资助过之后,精血充盈,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可她没有。
她喘着气,只觉得自己两条腿已经撑不住了,膝盖在打颤,脊背上全是虚汗。
真炁运转得越来越慢,像是河床干涸之后的河沟,一点点水都淌不出来。
她全部的力量只够挥出一刀了,如果这一刀杀不了眼前的野兽,那就彻底完了。
野兽低吼一声,后腿一蹬,扑了过来。
李幼蓉咬紧了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刀刺出。
刀尖直奔那野兽的咽喉而去。
她的动作很快,甚至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冷光。
眼看着刀尖就要刺入那东西的喉咙,野兽却在半空中猛地一拧身,前臂在地上一撑,整个身子往后缩了一大截。
刀尖从它的脖颈侧面划过,割开了一道口子。
血涌了出来,黑红色的,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淌。
伤口不浅,但不够致命。
李幼蓉的心沉了下去。
这东西的智慧比她想象的高。
之前那头只会往前冲,这头懂得后退,会观察,会躲。
她那一刀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刀尖刚递出去,手腕就是一阵脱力,刀身几乎脱手。
两条腿再也撑不住,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完了。
她眼前发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那头野兽似乎也知道她力竭了,没有再急着扑上来。
它歪着脑袋,两只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她,喘着粗气,涎水从嘴角滴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细丝。
然后它后腿绷紧,准备扑过来。
就是这个时候,那野兽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白翻动着,原本准备好的扑击姿势僵在了半空。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困惑的低鸣。
李幼蓉也感觉到了。
背后传来一阵热。
有人贴到了她身后。
她浑身战栗起来,膝盖彻底软了下去,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她甚至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得救了。
她想要撑地站起来,可是后颈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宽大而滚烫,按在她的脖颈上,掌心贴着颈椎,力度并不粗暴,却让她根本直不起身来。
她愣住了。
黄书剑不让她起来。
她不知道黄书剑要做什么,但身后的动静已经让她明白了几分。
黄书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再不资助你,你就精血干枯,彻底废了。”
李幼蓉的身子又是一颤。
她当然明白“资助”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情况之下。
但是她的身体已经由不得她多想了。
她的脸红得发烫,嘴唇嚅动了几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把头埋了下去,双手抓紧了地面上的石砖。
“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