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脚下的碎石子被气浪卷起来朝后滚了半圈，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金刚整个人被音波推得往后仰了仰，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膝盖弯了弯，又重新直了起来，身上的皮肤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那是横练功法催到极处时才会出现的颜色。
那层光泽覆盖了他的脖颈和脸颊，连耳朵后面的皮肤都绷紧了。
黄书剑的右手已经按上了青蛇剑的剑柄。
剑身在出鞘的一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剑尖朝着金刚的脖颈横削过去。
剑锋划过空气的声响又轻又薄，像裁纸刀切开一层绷紧的布面。
金刚侧头，那一剑削在了他的脖颈上。
剑刃切过那层暗金色的皮肤，发出的声音像是铁器刮在粗砂纸上，嗤啦一声，却没有切进去。
金刚的脖子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痕，连血都没渗出来。
金刚之躯！
黄书剑手指在剑身上一抹。
青蛇剑的剑脊上骤然亮起一道红光，那光从剑柄处向剑尖蔓延，所过之处剑身由青转赤，像有什么东西在剑脊内部开始燃烧。
红光只亮了不到一息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剑身的温度还在攀升，整柄剑变得暗沉发红，剑刃边缘隐隐能看到一缕极细的热浪。
烈火剑法之流刃若火！
他再次出剑。
这一剑比刚才快了近一倍，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划过一道细长的赤红色弧线，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
金刚抬起手里那柄宝刀格挡，刀剑交击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像两块烧红的铁板贴在一起碰出的闷响。
火星从刀剑相接处迸溅出来，四散落在青砖地面上，很快就暗了下去。
金刚借着这格挡的势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握着刀的手腕在微微发抖，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喘着粗气，暗金色的皮肤覆盖了全身，连手指尖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光泽。
那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从他后颈的位置开始，先是一小块暗下去，然后蔓延到肩膀，接着整条手臂上的金光都在慢慢消退。
横练功夫确实有独到之处，但同时维持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的金刚之色，消耗比只护住要害大了十倍不止。
金刚撑不了多久了。
黄书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右手放开了青蛇剑，五指张开，朝着金刚的脖颈抓去。
黑龙四手之擒龙控鹤。
这一招带着一股无形的吸力，金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他这边倾了一下。
金刚那只带着金光的手掌挡在了自己脖颈前面，五指扣住了黄书剑的手腕。
两股力道在手腕相触的地方僵持了一瞬。
金刚的指尖微微发颤，金光在加速消退，护着他手腕的那层光泽已经只剩薄薄的一层了。
但他还是扛住了这一抓。
“你以为我真的怕你？”金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狠劲。
他身子一沉，双脚在青砖地面上碾出两道白痕，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牛一样朝黄书剑撞过来。
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黄书剑的小腹，这一下撞实了，刀尖就算不能刺穿他的皮肤，也能把人顶开老远。
黄书剑没有退。
他身后的虚空无声无息地鼓动起来，两团巨大的蟒影从他背后虚空中窜出，一左一右，同时咬住了金刚的胳膊和肩膀。
左边的蟒影通体青黑，鳞片粗糙，利齿咬进金刚的肩胛骨缝隙里，他的横练金光在蛇牙咬合的地方已经彻底消退了。
右边的蟒影体型更粗，颜色更深，咬住金刚右臂的时候，金刚整条手臂的光泽在一息之内就暗了大半。
金刚的身体被两条蟒影同时咬住，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挣扎了两下，左肩的金光彻底崩散，蛇牙刺入皮肉，暗红色的血从齿痕里渗出来。
他闷哼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右臂也跟着垂了下去。
他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股横冲直撞的狠劲从他的眼睛里退潮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无措的惊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黄书剑，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发虚。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黄书剑没有收手。
两条蟒影依然咬着他，蛇身盘绕在他身侧，把他整个人固定在了原地。
金刚咽了一口唾沫，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我掉下来之后滚进了一间石室，里面堆着兵器，全是前朝留下的好东西。”
“我刚拿了一柄刀，就有人进来了，是东瀛人。”
“那个戴面具的女阴阳师带着一队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鬼玺。”
他说到这里喘了口气，目光在黄书剑脸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又移开了。
“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那个女阴阳师说，只要我照她说的做，她就不杀我。”
“她让我在石门外面引你进去，她们手里有墓穴的图纸，知道哪条路能通到哪条路。”
“只要我不动歪心思，到时候她可以放我走。“
黄书剑的目光落向金刚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只巴掌大的圆盒，铜制的，盖子上开了两个小孔。
金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唇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那是指向仪。盒子里有一根指针，能指到另一只指向仪的位置。另一只在东瀛人手里，带上这个就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黄书剑朝那圆盒伸出手，金刚没有阻拦，任由他摘了下来。
黄书剑把圆盒托在掌心里掂了掂，盖子松动，露出里面一根细长的指针。
指针没有指向固定方向，还在轻轻晃动着。
金刚看着他把圆盒拿走了，又开口说：“我可以带你们去地下河那边。我知道路。”
“有这东西在手，我可以绕开东瀛人，不和他们碰面。只要你放我走。“
黄书剑没有回答。他看了看金刚脸上的表情。
金刚说东瀛人逼他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看不出破绽，但黄书剑知道他说的不完全是实话。
如果只是被挟持，他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主动坦白。
但他没有。
他一直带着众人在这条墓道里绕圈，直到被识破才开口。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里藏着别的东西。
他替东瀛人引路，不单单是因为怕死。
黄书剑没有再想下去。
死人不需要被猜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