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
西装男一声令下，又有几根钢叉落下来。
这一次白蟒提前有了准备，它的身体在水面下急速扭动，庞大的身躯在水里翻搅出一大片浑浊的水花，大部分钢叉都扎进了水里，叉尖撞上棺椁或者龙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只有一根扎中了它的后腰，叉尖没进去小半截，铁链顺着它的鳞片滑下来，在水中拖出一道暗影。
白蟒的尾巴剧烈地甩了一下，锁链被带得哗啦啦响。
它猛地抬头，水珠从它的鳞片上迸溅开来，溅在棺椁边缘那些持叉人的身上和脸上。
有人被水花打中眼睛，抬手去擦，手里的铁链松了一下。
白蟒趁机往水深处缩了一截，半个身子没入了混浊的水面。
黄书剑蹲在暗处看着下方这一幕。
他没有动。从这里跳下去，落到那个平台上，距离那群东瀛人至少有三十步远，以他的速度冲过去也足够对方反应。
而且那个西装男从始至终没有动过手。
他只在白蟒躲过第二波钢叉时微微侧了下头，目光追着白蟒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黄书剑看不清西装男的深浅，但是筑基，绝对不好惹。
白蟒又一次往水深处缩了缩，铁链被它扯得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棺椁和龙骨被它带动，在水中缓缓挪动了位置。
又一波钢叉已经重新拽回，那群人重新抓住瞄准，准备下一波进攻。
就在这时，那方青蛟骸骨忽然倾斜了。
白蟒的尾巴猛地一摆，铁链被它扯得绷到了极限，其中一根锁链从石板裂缝里崩了出来，断口处迸出一串火星，落进水中嗤嗤作响。
青蛟骸骨随着这一下偏转了方向，头骨从水面下翻了出来，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平台上的方向。
西装男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在平台边缘，低头看着那具翻上来的龙首骸骨与白蟒。
黄书剑从蹲姿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腰间那柄新刀的刀柄上。
西装男抬起了手。
他身后的钢叉同时离肩，十几个人一起后仰，叉尖对准水中的白蟒。
破空声压过水面，叉尖划出十几道银弧，拖着铁链朝白蟒落下去。
白蟒几乎同一刻睁眼，瞳孔竖成一线，头猛地朝水里扎。
锁链却拽着它的尾巴，动作慢了半拍。
黄书剑动了。
他没走钢叉的落点，从塌陷半边的边缘蹿了出去。
【御风】！
白鹤步！
脚尖掠过倾斜的青砖，碎屑从他鞋底下往下滚，落进深渊里，半天才听见响。
他贴着断口斜冲而下，身形压得极低，绕开那十几道银弧。
钢叉扎进水面，扑扑几声闷响，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半边裤腿。
白蟒被压得往下沉，尾巴翘出水面，锁链绷成四根笔直的线。
黄书剑落在它尾后那块石板上。
石板是嵌锁链的，链根藏在石缝里，露出一小截。
他抡起宝刀。
刀背带风，砍下去的时候，链环发出一声脆响。
第一根断。
火星顺着链环溅进水里，咝地一声，暗了下去。
白蟒的身子猛地一轻，往侧面滑了半寸。
第二根紧跟着断，铁链拖着断头弹开，抽在水面上，溅起一道水线。
黄书剑没停。
他拧腰换劲，第三下砍在中间那根主链上。
刀背嵌进链环半寸，卡住了。
他往外拔，没拔动，就着那股卡劲，把全身的力压进刀背，猛地往下拧。
主链发出一声很闷的响，从卡口处裂开，弹开。
铁链断了。
三根断口在水里漂，随着白蟒的动作荡开。
水面上腾起一层白蟒翻身的浪。
白蟒不断挣扎，一根根锁链不断绷断。
它开始脱困，它在水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身体像一根抽出去的鞭子，扫过那片浅水，把扎在肩背上的钢叉一根根甩掉。
锁链的铁环从它鳞片上脱落，沉进水里。
威压漫开。
那威压压得水面起了细密的纹，也压得对面几个操叉的东瀛人后退了半步。
出乎西装男的意料。
他抬起眼，隔着这片水，第一次正眼看向黄书剑。
黄书剑握着那柄刀，站在白蟒尾后的石板上，刀尖还滴着水，脚边的碎砖被震得松了。
西装男没动。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筑基的气息顺着他的身形压了过来，水面上的波纹被压平了大半。
那气息压到黄书剑身上。
黄书剑的膝弯沉了半寸，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细响。
白蟒猛地抬起身，把头横在黄书剑身前，挡在那道气息前面。
它没出声，只是一身鳞片绷紧，竖瞳对着西装男。
黄书剑只觉得后颈汗毛竖了一片。
筑基。
白蟒却在这时候低了头。
它的头慢慢降下来，降到黄书剑肩侧的高度，竖瞳从西装男身上转回来，落在他脸上。
没有杀意。
是在辨认。
黄书剑不知道它在认什么，只知道它看了他一会儿，鼻息喷在他肩上，热而腥，然后它把头轻轻抵在他手边，没有咬。
西装男开口了。
“小子，你们华夏人有一句古话。”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黄书剑握紧手里的刀，也开口：
“你一样都带不走。”
西装男没接话，看了他两息。
黄书剑知道她在准备什么。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白蟒说：
“如果你能听懂，就赶紧逃吧。”
白蟒没有立刻动。
它低头看了黄书剑一眼，又看了看那具沉了多年的青蛟骸骨，最后缓缓垂下身，绕向那片浅水。
蛇身一圈圈缠上那截露在水面的脊骨，越收越紧。
青蛟骸骨在水下开始倾向一侧。
西装男在这时候皱起了眉。
“拦住他！”
东瀛弟子正要动。
白蟒猛然扬身，一尾砸进青蛟骸骨周围的浅水。
水墙掀起来，劈头盖脸卷向对面。
黄书剑被那一下的水浪冲得往后退了半步，脚陷进软泥里。
他满嘴腥气，看见水墙落下时，那具骸骨在水下缓缓挪动，白蟒顶着它，正朝深渊深处那道暗河的入口游去。
骨头刮过石板的声音，从水底传上来，闷闷的，一下一下。
黄书剑回头看了一眼。
西装男站在对面，目光没落在黄书剑身上，落在那具被白蟒卷走的骸骨上。
他还没收回视线。
脚步声已经响了。
白蟒顶着那具骸骨，游向暗河入口。
骸骨太大，蛇身缠了一圈才勉强托住，骨头半截沉在水里，拖过石板，擦出一片白痕。
黄书剑站在岸边的石板上，看了一眼西装男的方向。
西装男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