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力量，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
原本只是骨头架子，现在像是披了一层绿火铠甲。
踏水而来的步子，都重了几分。
有阴兵抬手，指骨上凝出一团绿火，往水里一按，那一片水面都跟着烧起来。
绿火在水面上蔓延开，把半条河都映成了惨绿色。
曼珠沐媾在船边看得真切，脸色惊喜，自己的阴兵又强大了不少。
黄书剑扫了一眼那些鬼火阴兵。
二三十具，踏水而来。
一个武馆弟子大概是没看清形势，提着刀就冲了上去，想拦在最前面。
一具鬼火阴兵抬手一挥。那弟子连人带刀，被劈得倒飞出去，栽进水里。
他浑身染着绿火，在水里扑腾，那火却怎么也浇不灭。
火苗舔着他的皮肉，烧得滋滋响，他疼得在水里打滚，越滚火越大。
水面都被他搅浑了，那火就是不肯灭。
“鬼火！”有人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人群里窜出来。
张邪。
他不知从哪里捧出一碗黑狗血，黑红黑红的，还冒着热气。
他抡圆了胳膊，把那碗黑狗血朝那弟子身上一泼。
嗤啦一声。
绿火碰到黑狗血，像是被浇了冷水，嗤嗤冒着白烟，转眼就灭了。
那弟子在水里咳了两声，总算缓过气来。
他半边肩膀的皮肉都烧焦了，疼得直抽气，可好歹命是保住了。
张邪抹了把汗，冲黄书剑咧嘴一笑。“少爷，黑狗血，专克这种阴邪鬼火。”
“小的干这行当，身上常年备着这玩意，防的就是墓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黄书剑没接话，陡然扭头，越过张邪，落在身后。
白蟒的身体，开始震动了。
那具被它绞住的西装男，还在挣扎。
蟒身一圈一圈，勒得死紧，可那西装男的挣扎，一下比一下重。
有蟒鳞被生生崩开，露出底下一道血痕。
白蟒的竖瞳里，第一次露出吃力。
西装男毕竟是筑基，它已经快绞不住了。
蟒身缠着的地方，水花四溅，一圈一圈荡开。
西装男的胳膊，从蟒身里挣出来半截，又猛地被绞了回去。
可每挣一次，蟒身就松一分。
西装男要出来了。
黄书剑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那个人的分量了。
筑基境。白蟒能绞住他一时，绞不住他一世。
等那人脱困，就危险了。
就在此时，远处那几艘神秘黑船的甲板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二道人影从船舱上方的阴影中依次跃出，落在甲板中段。
每一道身影都有两米多高，肩宽背阔，全身裹着乌黑的甲胄。
那甲胄不是金属，光泽暗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甲壳打磨之后拼合而成的，关节处用筋索连接，走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面甲覆盖了整张脸，只露出眼睛位置的窄缝，里面透出暗沉沉的光。
十一个人手里倒提着一柄黑色大关刀，刀身近一人高，刀脊厚实，刃口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甲胄表面缭绕着一层极淡的黑气，妖邪气息从甲壳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是刚从地底挖出来的活物。
船上的东瀛人最先反应过来。
有人朝后疾退几步，手中的武士刀横在身前，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颤。
妖邪气息太浓了，那层黑气贴在甲胄表面流动，黑气经过的地方，甲壳上的纹路亮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甲胄内部苏醒过来。
蒋玉茹站在船尾，目光越过那排妖邪武士，落在第十二个人身上。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但什么话都没说。
是敌是友？
如此浓烈的妖邪气息……
难道是妖邪大军？
十二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从甲板上跃起，身形在空中展开，大关刀举过头顶，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乌黑的弧线，带着破空的风声劈向水面上的鬼火阴兵。
第一刀落下去，最前面那具阴兵的骨骼从肩胛处被劈开，骨架斜斜地裂成两半，碎骨落入水中，溅起几点白色的水花。
紧接着第二刀横斩，一刀削断了两具阴兵的脊椎，它们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就散了架，头骨滚落在水面上漂了两圈，沉了下去。
鬼火阴兵的反击打在妖邪甲胄上，刀刃和骨骼撞上去的声音像是拍在厚棉被上，沉闷而无力，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那些身披黑甲的武士在阴兵群中来回冲杀，像十二柄漆黑的镰刀扫过一片枯草。
骨骼碎裂声连续不断，人头骨被斩飞了好几颗，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最终坠入了回龙湾的河水中。
曼珠沐媾站在东瀛人的船头，面色惨白。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有双手攥着船舷的栏杆。
松下酷黛子反应更快。
她双手合拢快速结印，口中短促地念了一句咒文，身前的虚空轻微扭曲，一头黑色猛虎从虚空中踏出，虎头低伏，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最前方那个妖邪武士扑去。
最前面的那个妖邪武士身形比其他同伴矮了一些，但动作比其余人快出一截。
她侧身让过猛虎的扑击，手中长剑斜挑，剑身上凝出一道清冽的剑气，贴着猛虎的肋骨斩了进去。
剑气贯穿虎身，从另一侧透出来，在甲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裂痕。
猛虎的身躯从中间裂开，化作两团灰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持剑的妖邪武士收剑站定，面甲下的目光朝黄书剑方向扫了一眼，又移开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转身继续投入战圈，长剑再次劈向另一具阴兵的颈骨。
黄书剑看清了那道身形。
暗红色的妖邪甲胄贴合在修长的身体上，线条流畅，腰线收得窄，肩胛骨处的甲片微微翘起。
那双裹在甲胄里的腿浑圆笔直，每一次踏地借力时，布料和甲壳之间的空隙里透出隐约的肌肉线条。
他认出了那柄剑。
是她！
厮杀还在继续，鬼火阴兵的数量本就不多，被十二具妖邪武士冲杀之后已经溃不成军，剩下的几具被围在一处，刀光翻飞，碎骨四溅，很快就被削得只剩下几截残肢漂浮在水面上。
诡异鬼火已经熄了大半。
回龙湾的水面恢复了暗沉沉的黑色，只有偶尔几缕残存的鬼火还在水面上跳动几下，然后彻底灭了。
船上的东瀛人面如死灰。
松下酷黛子收回了结印的双手，看着甲板上那十二具仍在缓缓收刀的黑色身影，肩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她左侧的木板角落还残留着猛虎破碎时崩开的一缕灰烟，正顺着夜风缓缓飘散。
曼珠沐媾蹲在船头，双手捂住了脸。
而那具穿暗红色甲胄的持剑武士，已经将长剑收回鞘中，面甲下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黄书剑收回了目光，转身面朝回龙湾的水面。
水面上，那道白色的巨大身影还在盘绕。
白蟒的身体大半沉在水下，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有背脊和颈侧被钢叉扎中的位置，暗红色的血丝从伤口处渗出来，在水面上洇成淡淡的痕迹。它的动作比之前慢了，每一次摆动都要比上一次费力。
水面忽然开始震颤，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一圈一圈的波纹拍打在船身上，让甲板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那道被绞了半天的身影，从蟒身里脱出来，踏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