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美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径直撞进他怀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他低头一看,一张白净的小脸正仰着看他,两只手紧紧箍着他的小腿,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黄书剑被她撞得往后晃了一下,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这个死死搂着他腿不撒手的小丫头。
她穿着一件苏寡妇给她换的淡蓝色棉布衣裳,袖口挽了两道还是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大半。
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几缕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青砖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水印。
脸也洗干净了。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正常人,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人那样带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感。
那层白在日光下格外明显,能隐约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五官生得极其精致,眉毛又细又长,眼尾微微往上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小巧。
如果不是太瘦,这张脸放在哪里都不会被人忽视。
她的下巴尖得过了头,脖颈两侧的锁骨从领口上方凸出来,每一根都清晰可辨。
那件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能看见她锁骨的轮廓和肩头的骨节。
瘦得几乎能摸到肋骨。
黄书剑伸手按住她的头顶,轻轻往下压了压。
她的脑袋被压下去了一点,又倔强地抬起来,继续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小兽找到窝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踏实。
黄书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黄晓蔲。
也叫黄小狗。
她松开一只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纸包是油纸裹的,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
黄小狗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露出里面一个白乎乎的肉包子,包子皮已经有些凉了,边缘沾着一点油渍,但还看得出是刚出锅不久的。
她把肉包子举到黄书剑面前,仰着脸,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像是在说“给你”。
黄书剑低头看着那个被她的体温捂温了的肉包子,又看了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皮已经有些凉了,但里面的肉馅还是温的,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朝她点了点头。
小狗女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她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
她松开他的腿,蹲回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仰着脸看他吃那个包子。
黄书剑又咬了一口,然后蹲下来,把剩下的半个包子递回她嘴边。
她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他,然后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像是在享受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她咽下去之后,又抬头看他,眼睛里那层光比刚才更亮了。
黄书剑把剩下的包子皮也递给她。
看着她那双攥紧的小拳头,黄书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小狗女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她不会说话,听不懂正常人的话,不知道什么是碗什么是筷子,不知道睡觉要在床上而不是缩在墙角。
她对人没有恶意,但除了黄书剑之外,她谁都不认。
苏寡妇给她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她全程绷着身子,牙齿咬着嘴唇,两只手攥着衣角不松。
直到黄书剑坐在旁边,她才能慢慢放松下来。
这种状态,如果不慢慢改过来,她永远都会是一头躲在人堆边缘的小兽。
需要有人教她说话,教她认东西,教她怎么用碗筷,教她怎么和别人相处。
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得花时间,慢慢来。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又揉了揉,又牵起她指甲凌乱锋利的双手。
拿出指甲刀来,带着小狗女坐在沙发上
“我给你剪指甲吧。”
“啊啊……”
小狗女呜啊两声,似乎是“爸爸”……
……
夜晚,黄书剑迷蒙之间,感觉怀里多了一团温热的东西。
他迷迷糊糊中本能地伸手摸了摸,摸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到一张白净的小脸正贴在他胸口上。
小狗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被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得正香。
黄书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窗户。
窗扇从外面被人推开了,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狗女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身上穿着苏寡妇给她换的新衣裳,料子软和,贴着她瘦削的身形,显得格外宽大。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住了。
片刻之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两下,带着一点犹豫。
黄书剑说了一声“进来”。
苏寡妇推开门,侧身进来。
她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挽起来,松松地披在肩上,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进门先看了一眼床的方向,看到小狗女正缩在黄书剑怀里,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奈。
她压低声音说:“半夜不见了,我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想着可能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目光落在那扇被从外面推开的窗户上。
黄书剑抬起手,在小狗女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她的头发很软,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动,但没有醒。
她睡得踏实,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着的地方。
“先让她睡吧。”黄书剑说,“她暂时还离不了人。”
苏寡妇点了点头,行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黄书剑看了她一眼。
“我让你走了么。”
苏寡妇的耳根红了一瞬,但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
她低头应了一声,把门从里面关上,走到床榻另一侧,轻轻坐了下来。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床前的青砖地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痕。
苏寡妇借着那道月光看了看缩在黄书剑臂弯里的小狗女,又移开了目光,紧咬红唇。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带过院子里的芭蕉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狗女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又往黄书剑怀里钻了钻。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像是从来没有这样安心地睡过。
无论什么动静,似乎都无法惊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