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四下奔走，有人喊报官，有人瘫在地上只会哭，乱成一团。
门口那两个守门弟子，腿一软，瘫坐在门槛上，半天爬不起来。
先前那几晚，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魔刀曹恨一夜杀了四位馆主。
他们那时还当是编的。
今夜才知道，那些传闻，一句都没掺水。
混乱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弟子，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他被人群挤到墙角，怔怔地看着报纸上那个画像，又抬头，看向城外那个方向。
方才，那边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剑光，刀芒，还有那句话。
“刚刚那边……不是也有一个曹恨么？”
他喃喃地开口。
“怎么临河城里，有两个曹恨？”
……
黄家庄园，东楼别院。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叶子被夜露打湿了，风一吹，滴答滴答地落水。
黄书剑站在廊下，吩咐谢武：“把这东西送到城外，交给林欲静，李幼蓉作为护卫一起过去。”
他指了指地上那只裹着麻布的蛊蜂尸体。
三阶妖兽的皮甲，硬得很，寻常刀子割不动。
留给林欲静，正好拿来做妖邪盔甲的材料。
她这阵子一直在城外忙，把那副青蛟骸骨打造成盔甲，听说进度卡在了材料上。
这蛊蜂的皮，兴许能补上那一截。
谢武应了一声，招呼两个家丁，把蛊蜂尸体抬上一辆板车。
人走干净了，院子里又静下来。
黄书剑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合上。
……
书桌上，摆着这一趟的收获。
《金刚不坏法》的铜人，立在桌角。几本手抄拳谱，摞在一边。
《金刚不坏法》昨天夜里走通一遍之后，回去就百炼入门，然后拿自由属性点，一路推到了圆满。
没成想，还有意外之喜，肉金刚。
这状态，别人修一辈子，未必摸得到门槛。
他倒好，一夜之间就走完了。
说到底，还是系统神力，无坚不摧。
别人练功，是苦熬。他练功，是填满。
既说是圆满，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圆满，一点水分都不掺。
《琉璃无垢身》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门功法，他早就修至圆满。皮魔王的状态，跟着就来了。
只不过他之前不知道这个说法而已。
两门锻体功法，把他的肉身撑得严严实实。
先前一直没能做成的事，如今有了指望。
法相融合！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
下一刻，书房里水雾弥漫。
那雾气来得又急又猛，滚滚翻涌，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从虚空之中冒出来。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转眼间就把整间书房填满了。
……
院子外头，苏寡妇端着一碗人参粥，沿着回廊走过来。
身后跟着小狗女。
小狗女这些日子，一直在苏寡妇手底下调教。
从头学起，学怎么走路，怎么拿筷子，怎么穿衣服。
改掉狗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她从前四条腿着地惯了，冷不丁两条腿走路，总是踉踉跄跄的。
不过这两天好了许多，至少不会走着走着，突然蹲下去了。
只是她有个毛病改不掉。
走到哪里，都喜欢抓着苏寡妇的衣角，跟在后面，两只眼睛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苏寡妇端着粥，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来。
她敲了敲门。
“少爷。”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声音。
她伸手一推，门居然开了。门没落闩。
门一开，一股水雾，浓烈地涌了出来。
那雾气又湿又重，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拿袖子挡了挡脸。
“这是……什么情况？”
她惊疑一声，探头往里看，什么也看不清。满屋子的白雾，翻翻滚滚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煮着。
身边，小狗女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她松开苏寡妇的衣角，欢呼一声，撒开腿就往水雾里跑。
她跑得不稳，一颠一颠的，可那股兴奋劲儿，拦都拦不住。
她一头扎进水雾里，然后跳起来，扑了进去，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像一只扑进草丛的小兽。
“回来！”苏寡妇伸手去拉，没拉住。
她心里一紧，正要追进去，水雾里，忽然有了动静。
下一刻。
一道身影，从水雾深处显现出来。
苏寡妇的脚，钉在了门槛上，碗里的白粥，晃了一下。
那是一个不人不蟒的怪物。
通体覆着青色鳞片，在雾气里泛着幽幽的光。
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尖在地砖上扫了一下，留下一道湿痕。
背上长着一对肉翅，半张半合，翅膜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两条手臂，粗壮有力，鳞片密布，像是两条蟒蛇盘在身侧。
肩膀上，长着两颗蟒头。
一颗幽绿，甚至能闻到一股腥甜的毒气。另一颗脖子能伸得很长，四只竖瞳，阴森森地盯着前方。
那怪物站在水雾中央，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苏寡妇的脸，刷地白了。
可小狗女，却抱着那怪物的大腿，仰着头，咯咯地笑。
她笑得开心，两只手死死搂着那鳞片覆盖的大腿，脸贴在上面，蹭了蹭。
那怪物低下头。
四只竖瞳，落在这个小小的人身上。
眼里的阴森，一点一点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
他抬手，把小狗女抱了起来。一只胳膊，稳稳当当地把她扛在肩上。
小狗女骑在他肩膀上，开心得两只脚乱踢。
苏寡妇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少爷？”
那怪物，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身上的鳞片，开始一片一片地退下去。
像是退潮。青色的鳞片，从脸上、手上、身上，一层层消褪，露出底下的皮肤。那对肉翅，慢慢缩回去，消失在背脊上。长尾巴也短了，最后缩进了尾椎骨里。肩膀上那两颗蟒头，闭上眼，沉了下去，像两块石头沉进水底。
竖瞳，一点一点收窄，变圆，恢复成了人的瞳孔。
雾气散尽。
站在那里的，是黄书剑。
精壮的身板，肌肉线条利落，像是拿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小狗女还坐在他肩膀上，摇晃着洁白的小脚丫。
黄书剑看向苏寡妇。
苏寡妇和他对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她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她知道，黄书剑需要补充精血了。
门合上，落了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