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卧室,刘魁径直走向那座老式衣柜。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捻在一起的线,小心翼翼地夹在衣柜门的缝隙里,只露出微不可察的一小截,上下移动。
“学着点。”
他对着楚河说。
“搜查的第一要义,是不能让目标知道我们来过。任何一点灰尘的移动,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绽。”
刘魁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浆洗干净的衣服,不多,但叠放得整整齐齐。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翻动,而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一件衬衫的边缘,将它拎起来,查看下方。
检查完,又按照原来的折痕,分毫不差地放回去。
“记住每一件东西的位置,甚至是褶皱的方向。”
刘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学。
楚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如同外科医生般精准的动作。
这个人,外表粗犷,看起来很是豪爽,但却是个真正的老特务。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经验和冷酷。
搜完衣柜,刘魁又检查了床底,敲了敲墙壁和地板,确认没有暗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书桌上。
“你来。”
刘魁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楚河。
这是一场现场教学的考核。
楚河学着刘魁的样子,先是观察书桌的整体。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和一本翻开的会计账簿。
他没有去碰那本账簿,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书桌的抽屉。
他蹲下身,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密码本,只有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
被收纳的很是整齐。
一本皮质相册和抽屉壁相隔的缝隙里,规规整整地放着一块银色的腕表。
虽然腕表显得很久,但依旧带着金属的光泽,所以楚河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它。
楚河正打算学着刘魁的样子开始检查各种物品。
“股长!”
外面突然传来汪玉林压抑着兴奋的喊声。
“有发现!”
刘魁的身体瞬间绷紧,人已经回头。
“什么东西?”
“是枪!在厨房的米缸里!”
汪玉林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枪!
楚河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在这个时代,私藏枪支,罪同反满。
如果真的搜出了枪,那这个叫陈家树的会计,根本不是被龙四攀诬的倒霉蛋。
他十有八九,真的是红党,或者,是军统的人。
刘魁的反应极快,“楚河,跟我走。”
他已经转过身,大步朝着卧室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客厅,来到厨房。
厨房里,老孙和汪玉林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米缸。
汪玉林的手里,正捏着一把黑色的毛瑟手枪,用一张灰布包裹着。
他脸上的兴奋和狰狞混杂在一起。
“股长,您看!人赃并获!”
刘魁没有理他,从他手里拿过那把枪。
他拉动枪栓,一枚黄澄澄的子弹跳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满仓的子弹。
枪是上了膛的。
刘魁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淡淡的枪油味。
显然,时常被精心保养。
刘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转过头,看着跟进来的楚河。
“看见了吗?”
“这,就是证据。”
刘魁把枪递给老孙。
“动点儿手脚,让它在未来某一时间,无法扣动扳机,然后,原模原样放回去。”
“股长,这是为什么?不打算直接逮捕陈……陈家树吗?”楚故作不解的试探道。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陈家树,而是与他相关的,整个反满反日份子的联系网络。”刘魁解释道:“按照龙四的说法,这伙人会时常到这里进行秘密聚会,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盯紧他,挖出每一个前来接触的人。”
“可是,直接抓回去拷打,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楚河继续问。
“不一样。肉体和精神的折磨,或许能够摧毁一个人,但信仰的力量……每个人都有信仰……”刘魁话只说了一半,但剩下的内容却不言而喻。
“继续搜。”
“电台,密码本,档案,一样都不能漏。”
汪玉林兴奋地点头,转身就往客厅去。
老孙推了推眼镜,又回到厨房,开始仔细检查米缸周围的地板和墙壁。
楚河跟着刘魁回到卧室,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才能提醒屋主人——一个会计家中藏有枪支,证明他的身份绝对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提醒屋主人?有人进来过?”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那张书桌的抽屉,还开着。
楚河蹲下身,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搜查。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
最上面是那块银色腕表,看起来很正常。
这个时代,手表绝对是值钱的东西。
他心中闪过一个想法,在表情不动声色间,已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