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坐的笔直。
就连平日里懒散惯了的柳大当家，也正襟危坐，手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此时，圆桌上的气氛怪得很。十七个头领坐了一圈，没人说话。
那个少将就站在主位的椅子后头，不催，不急，脸上挂着一层不咸不淡的笑。
贾胖子想，这位王司令倒是沉得住气，不过，他还在等谁呢？
等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
村子后头传来脚步声。
贾胖子抬起头。
先过来的是两排士兵，分列两边，步子踩得一模一样，站定在空场东侧。
没带枪，但腰上别着手枪套，扣着盖。
然后是军官。
第一个出来的，肩上扛着两颗金星。
中将。
贾胖子的茶碗差点没端住。
大雪山里头，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中将？
紧跟着第二个，一颗金星，少将。第三个，也是少将。再后面，又是一个少将。
四个将官，两边各站两个，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然后，一个没挂军衔的年轻人从那条道里走了出来。
灰色军装，跟普通士兵一个样儿，没有领章，没有肩章，连帽子都没戴。
两只手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不慢，跟散步似的。
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搁在哪个山头，顶多是个跑腿的小崽子。
但他几步走出来的时候，那个中将往右让了半步，三个少将同时侧身。
五个人的站位——四颗将星，围着一个没军衔的人。
贾胖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桌上十几个头领也全都看到了。
马三刀手里的茶碗搁在桌上，磕了一声。孙大虎的嘴张着，刚才还跟人吹牛的嘴巴合不上了。
朱才没动。
但贾胖子注意到，朱才搁在桌上的两只手，指尖紧了一下。
——这位就是雪峰岭真正的主人。
贾胖子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中将、少将簇拥着年轻人走过来的排场，他只在少帅照片上见过。
年轻人走到主位前头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目光往圆桌上扫了一圈。
扫到贾胖子的时候，贾胖子感觉那一秒特别长。
然后年轻人笑了。
“我还以为今天能蹭一顿好酒，进了村才知道，你们的枪比人来得都齐。”
声音在安静空场上，让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头领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僵。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村口那个存枪棚子里，几十条枪摆着。但是没交的更多，都揣在外面的弟兄身上。
而外边至少有三四百带了枪的人，进来的，除了一众头领外，也就四五十个。
所以，这年轻人才说“枪来的比人齐。”
这是调侃众头领对先锋军的不信任。
孙大虎干笑了一声，又把笑憋回去了。
年轻人一挥手，“吃了饭，记得把枪带回去，回头还得用。”
这句话一出，桌上的气松了一截。
那个先到的少将——就是王大山，上前一步，把主位的椅子往外拉开。
年轻人一撩衣摆，坐了下去。
“都坐吧。”
中将在他左手边坐下。加上王司令在内的四个少将依次落座。
五个将官的屁股，全在年轻人坐稳之后才碰椅子。
贾胖子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
他在辽阳的时候，见过省长请商会的人吃饭，排场不小，但架势也就这样了。
年轻人坐定以后，两只手搭在桌沿上，又扫了一圈。
“在座的都是大雪山里响当当的人物。我在山里头蹲了大半年，各位的名号，听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今儿头一回见面，自个儿先说两句。”
他抬了一下手。
“我姓楚，无官无职无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