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清楚该怎么打,但把兵权托付给马超,比自己开口下令更有分量,既是信任,也是诚意。
果然,马超一听能独断专行,眼里顿时泛起光来。这些年统兵的机会少,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想痛快厮杀一场。
“殿下放心!”马超抱拳朗声道,“且看末将取敌将首级!”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把家伙都搬出来,就地扎营!”
刘禅顿时一怔,原以为马超会下令后撤避战,等关平合围后再收网,没想到他非但不退,还要硬扛!
片刻之后,刘禅眼见白毦兵抬出拒马、鹿角,接着便挥锹挖壕……
“叔父,这些物件,啥时候备下的?”刘禅忍不住问。
“哈哈!”马超朗声一笑,“殿下每日只走十里,将士们闲着也是闲着。此处山林密布,木料不缺,末将便叫人顺手打造了一批。”
“原来叔父早有盘算,倒让侄儿省了不少心。”刘禅心头一松。
这位老将征战半生,临阵调度稳准狠,不用催、不用问,活儿早干到前头去了。
十里路,转瞬即至。曹军来得极快。
可拒马鹿角全是现成的,汉军动作也不慢,摆好障碍,再抢挖几道壕沟,营地便已初具规模。
吕常率五千曹军赶到时,汉军营寨已然森然列阵。
“完了!”
吕常望着严阵以待的敌营,浑身一凉,如坠冰窟……
“将军,退路已断,唯有一搏!”
吕常咬紧牙关,缓缓抽出佩剑,嘶声怒吼:“全军听令,冲锋破寨!!!”
“杀,!!!”
五千曹军如决堤洪流,朝着汉军营垒狂涌而去。
马超嘴角微扬,目光一扫,估算着距离。待敌军踏入弓弩射程,他手臂猛然挥落:“放箭!”
“嗖嗖嗖,”
两千白毦兵齐齐开弓,箭矢如暴雨蝗群,劈头盖脸砸向曹军阵中。
顷刻间,中箭者层层倒伏,血染黄土。
硬顶三轮箭雨后,冲在最前的曹军终于逼近营寨。
可眼前突兀横亘一条深壕,人人愣住,跳?太宽;绕?左右皆是拒马鹿角,无路可走。
前排脚步一滞,后排不知缘由,仍往前猛挤,结果连人带甲滚落壕中。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直到尸填满壕,后军才得以踩着尸体跨过。而那些坠入者,早已气绝,但这,远非噩梦尽头。
时间紧迫,汉军只来得及挖一道壕沟,可拒马鹿角却备得充足。
曹军刚刚跨过尸壕,迎面撞上的,便是刺猬般的营寨工事。
“刺!”马超言简意赅。
前排长枪兵齐步上前,隔着拒马鹿角,将寒光闪闪的长矛狠狠搠出。
曹军阵中同样配置了长枪手,可汉军缩在营垒里,身子紧贴掩体,曹军想杀伤他们,实在难如登天。
一排排曹军士卒扑倒在拒马与鹿角前,尸体越堆越高,直到垒起半人多高,后排兵卒才得以踩着同袍的躯体跃过障碍,翻进汉军营寨。
可刚落地,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无情绞杀。
汉军以静制动、养精蓄锐,曹军却一个接一个跳进来,活像排队送命,人在半空尚未站稳,身上已被捅出七八个血洞。
半个时辰过去,双方高下立判。
曹军主攻,汉军固守。
纵然曹军人数占优,却被这道营垒生生抹平了差距,空有兵力,却无从施展。
数量优势彻底失效,而战力层面,汉军显然更胜一筹。
白毦兵是刘备亲训的近卫精锐,常年由赵云统带,地位等同于曹操帐下的虎卫营,单兵战力远超寻常曹军。
再者,曹军是急行十里奔袭至此,汉军则早已列阵待命。
几轮交锋下来,体力悬殊迅速暴露,曹军气喘吁吁、脚步虚浮,疲态毕现。
加之伤亡不断攀升,却始终啃不下营寨,士气也悄然滑落,渐渐失了锐气。
营垒内,马超手握一杆寒光凛冽的铁枪,巍然矗立。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一瞬不移,牢牢锁住战场动向。
“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五指猛然收紧,枪杆嗡然微震。
话音未落,马超已大步抢至营垒最前沿。
枪势如惊龙破空,一击便贯穿一名曹军咽喉,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紧接着,他干了一件让敌我双方都瞠目结舌的事,
将枪尖狠狠楔入拒马横木,双臂暴起青筋,竟硬生生将沉重的拒马挑离地面!
顾不上周围将士惊愕失色,马超喉头一滚,爆喝如雷:
“去!!!”
铁枪抡起拒马,朝着曹军前阵狠狠砸去!
如法炮制,他接连挑飞数架拒马、鹿角,曹军前锋顿时人仰马翻,硬生生被砸开一道豁口。
“全军听令,冲阵杀敌!!!”
不等号令传开,马超已率先跃出缺口,单枪匹马杀入敌群。
今日长缨在手,何惧苍龙盘踞?
蛰伏多年、郁结难舒的马超,此刻誓以曹军热血,涤尽胸中块垒!
白毦兵本就是天下一等一的悍卒,从来不知“畏战”二字怎么写。
眼见主将如此悍烈,人人血脉贲张,纷纷擎刀执矛,随马超一涌而出。
此时曹军人数仍占绝对上风。
但,没用!
气势上,他们已被汉军彻底压垮,甚至可以说,被马超一人压得喘不过气!
“今日方知五虎上将之威!”
后阵观战的刘禅看得心潮激荡,脱口而出。
什么叫万人敌?这就是!
真能在千军万马中劈开一条血路,所向披靡!
随着马超亲自突阵,白毦兵全线压上,战局迅速走向终局。
曹军稍作抵挡,旋即全线崩溃。
溃败如山崩!
刘禅清晰看见,后队已有曹军弃械转身,拔腿就逃;前排退无可退者,面对神魔般的马超,既不敢迎战,又不敢后撤,只得闭眼一头扎进沔水之中。
此战,马超将一身胆魄、勇略与统御之能,尽数展现在刘禅眼前。
什么前后夹击?根本用不上!
不等关平率部赶来,马超仅凭两千白毦兵,便击垮五千曹军,己方几无折损。
“咦?这是溃散的……曹军?”
关平领五千兵马赶至包抄途中,迎面撞上仓皇奔逃的曹军残部。
“看甲胄形制,确是曹军无疑。”
“抓几个活口!”关平当即下令,“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副将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折返复命。
曹军早已吓破了胆,见了汉军连审都不用审,争先恐后全倒了出来,
“少将军,据俘虏交代,他们是被世子殿下击溃的。此前两军已激战一场,我军大胜。”
“啊?!”关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阿斗太莽撞了!怎不等我?万一有个闪失……”
“快!快!快!”他急得直跺脚,“全军加速前进,火速接应世子殿下!”
唯恐刘禅遇险,关平率五千汉军一路疾驰,很快便追上了原地休整的白毦兵。
“阿斗!阿斗!”
关平一进营门,便扯开嗓子高喊。
“坦之兄长!”刘禅掀开车帘,笑着朝远处挥手。
刘、关、张三人情同手足,小辈之间素来亲近,彼此熟稔得很。
“呼,”关平三步并作两步奔近,长长松了口气:“阿斗平安就好,真把为兄吓坏了。”
随即板起脸责备道:“怎不等为兄到,就擅自开战?”
“万一你出点差池,为兄如何向父亲、伯父交代?”
虽是斥责,语气里那股焦灼牵挂,却是半分不掺假。
刘禅听了也不恼,耐心把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恰在此时,马超也闻讯赶来,主动接过话头:“此事与殿下无关,是末将决意出战。”
“这位是……”
关平久驻荆州,从未与马超谋面。
“我来引荐。”刘禅神色郑重,“左将军马超。”
关平立刻肃容整衣,躬身行礼:“卑职拜见将军。”
“不必拘礼。”
“坦之兄长,襄樊那边,战事如何?”刘禅忍不住追问。
他心里其实早有预感,若非前线已开打,关平断不会出现在此处。可终究还是想亲耳确认。
“已经交锋了。”关平如实回禀。
“唉,”刘禅苦笑摇头,“我是奉父王之命,赶来劝阻仲父出兵,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三十六
“父亲心里清楚得很,可就算阿斗提前到了,这一仗,怕还是免不了。”关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父亲什么性子,阿斗又不是头一回打交道。”
“罢了罢了,既已如此,想必是天意难违。”刘禅反倒坦然得很。
打就打呗,又不是毫无胜算。
只要自己赶到前线,凭穿越者那点先机,在旁帮衬着关羽,再盯紧江东那帮人,这场仗稳稳当当。
想到这儿,刘禅当即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战事已起,正是调兵遣将、争分夺秒的时候,咱们得抓紧赶去前线。”
“好!”关平一口应下。
两路人马汇合之后,沿沔水向东而行,直奔襄樊方向而去。
……
襄阳城外。
同为先锋的廖化,率另五千汉军大张旗鼓扎营城下,压根没把城里曹军当回事。
“放肆!太放肆了!”
城楼上,曹仁见状气得拍栏怒吼。
才五千人,他手底下可是足足一万五千精兵!对方竟敢如此轻慢,简直目中无人。
“伯宁,不如咱们倾巢而出,一口吞掉这五千敌兵!”曹仁动了强攻念头,“拿下他们,说不定还能把吕常他们救出来。”
歼灭五千汉军,顺带解围五千自家弟兄,一石二鸟,曹仁越想越觉得可行。
“将军若贸然出城,恐中敌计。”满宠缓缓开口。
“此话怎讲?”曹仁心头一震。
满宠抬手指向城外:“您请看,敌军仅五千之众,却敢在襄樊眼皮底下耀武扬威,背后必有依仗。”
“我料定关羽就在不远处埋伏。将军若因贪功生出围歼之念,恐怕正中其下怀。”
“到时吃不下这五千人,反被拖住脱身不得,连城门都进不了。”
“等关羽大军一到……襄阳、樊城,就全完了。”
“嘶……”曹仁倒吸一口凉气,“伯宁说得在理,那依你之见?”
“以静制动!”满宠声音沉稳,“襄樊守军本就捉襟见肘,万不可再冒风险。只要我们固守不出,便立于不败之地。”
“只待魏王援兵一到,再相机行事。”
“好!就依伯宁所言。”曹仁重重颔首。
二人均认定关羽主攻目标是襄阳,于是将指挥重心从樊城移至襄阳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