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阎解成就揣着两个凉窝头,扛着鱼竿钢钎,一路小跑往什刹海赶。
棉鞋踩在积雪的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心里记着他爸昨晚的叮嘱——天不亮就到,把赵武那位置占了。
那位置是鱼窝,一天能钓一百多斤,占了那位置,以后就是他阎解成的聚宝盆了。
阎解成一边跑一边乐,心里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热乎乎的。
他爸昨晚扒拉着算盘给他算了一夜,说赵武那位置。
一天少说钓一百斤,五毛一斤,就是五十块!一个月就是一千五!一年就是一万八!
一万八啊!
阎解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以前在火车站扛大包,扛一天才三毛钱,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八九块。
要是占了赵武那位置,一天就顶他以前干半年!
等攒够了钱,先买辆永久自行车,再买块上海牌手表,到时候全院人都得高看他一眼。
秦淮茹见了他,也得主动跟他打招呼。
阎解成越想越美,脚步更快了,棉鞋踩得积雪四溅。
到了什刹海西头,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冰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北风刮过冰面,发出"呜呜"的声响。
阎解成快步走到赵武平时钓鱼的地方,放下东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拿起钢钎就开始凿冰。
"咚咚咚——"
钢钎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冰碴子四处飞溅,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这冰面冻得有一尺多厚,阎解成力气不算大,凿得胳膊都酸了,才凿出一个小坑。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越凿越有劲,一边凿一边乐,心里盘算着。
今天占了这位置,少说钓二三十斤,卖个十多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多!
等攒够了钱,先买辆自行车,再买块手表,让院里人都看看,他阎解成也能赚大钱!
凿了半个多时辰,一个脸盆大的冰窟窿终于凿好了。
黝黑的湖水冒了上来,冒着丝丝白气,在寒风中很快又结了一层薄冰。
阎解成擦了擦汗,把碎冰捞干净,从怀里掏出玉米面团。
揪下一小块,挂在鱼钩上,甩竿下去,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美滋滋地等着鱼上钩。
他把棉帽耳往下拉了拉,裹紧了棉袄,盯着水面上那根用高粱秆做的鱼漂,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今天,是他阎解成发家致富的第一天!
可等了半个多时辰,鱼漂纹丝不动,跟钉在水面上似的,连晃都不晃一下。
"怎么回事?"阎解成皱起眉,提竿看了看饵,还在,面团好好地挂在鱼钩上,没有被鱼啃过的痕迹。
他又甩下去,继续等。
又等了半个时辰,太阳都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冰面上,亮得晃眼睛,可那鱼漂还是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阎解成急了,站起来跺了跺脚,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心里直犯嘀咕。
不对啊,这位置是赵武天天钓的地方,赵武在这一天钓一百多斤,怎么我一来就没鱼了?
难道是我鱼饵不对?
阎解成揪下面团看了看,玉米面,跟赵武用的一样啊,没什么区别。
难道是我凿的窟窿不够大?
阎解成看了看冰窟窿,脸盆大,跟赵武凿的一样大啊。
他正纳闷呢,就看见赵武拎着鱼竿鱼篓,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赵武穿着一件半新的军绿色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栽绒帽,脚上穿着一双棉鞋,走路不紧不慢。
嘴里还哼着小曲,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他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阎解成占了自己的位置。
又看了看阎解成那一动不动的鱼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果然是个白眼狼啊!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问都没问,只是拎着东西,往旁边走了十几步。
找了个空地方,放下东西,拿起钢钎,不紧不慢地凿起冰来。
"咚咚咚——"
赵武力气大,钢钎砸在冰面上,声音沉闷有力,冰碴子四处飞溅。
不到十分钟,一个脸盆大的冰窟窿就凿好了。
赵武捞干净碎冰,挂上面团,甩竿下去,坐在小马扎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阎解成看着赵武,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松了口气。
赵武没说什么,没生气,没理论,甚至连个不满的眼神都没有。
看来他爸说得对,什刹海又不是他家开的,谁先到是谁的,赵武能说什么?
阎解成心里踏实了,继续盯着自己的鱼漂,可那鱼漂就跟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而赵武那边,刚甩竿下去不到五分钟,鱼漂猛地往下一沉,直接被拖得没了影。
"来了。"赵武淡淡地说了一句,手腕轻轻一抬,鱼竿瞬间弯成了弧形。
水里的鱼力气不小,拽着鱼线往外跑,赵武不慌不忙,溜了不到一分钟,就慢慢收线。
不一会儿,一条一斤多的大鲫鱼被提出了水面,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甩得冰碴子乱飞,在冰面上活蹦乱跳。
"好家伙,一斤多。"赵武笑了笑,把鱼摘下来,放进鱼篓里,又挂上面团,甩竿下去。
阎解成瞪大眼睛,看着赵武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鲫鱼,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回事?我占了他的位置,怎么他那边还是上鱼,我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鱼还认人不成?
阎解成想过去看看,又拉不下脸。
毕竟是他占了人家的位置,现在人家在旁边钓得好好的,他过去算怎么回事?
他只能继续盯着自己的鱼漂,心里越来越急。
又过了半个小时,赵武那边又钓上来三条,一条比一条大,鱼篓都快装不下了。
阎解成这边,鱼漂还是一动不动,跟钉在水面上似的。
阎解成急得嘴上都起泡了,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搓着手,跺着脚,心里跟猫抓似的。
一上午过去了,太阳升到头顶,赵武那边一条接一条,钓了快五十斤,鱼篓装得满满当当,又拿出一个麻袋装。
阎解成这边,只钓上来两条小鲫鱼,加起来还不到一斤,瘦得跟筷子似的,扔了都可惜,留着又不够塞牙缝。
阎解成的脸,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疑惑,再变成了焦急,最后变成了沮丧。
他想不明白,明明占了赵武的位置,怎么就钓不到鱼呢?
难道……这鱼还真认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