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融是北海国国相,按理说平原国那边发生的事情,跟他也没什么直接的关系。
但奈何他声望高啊。
一般情况下,各方势力发生矛盾,不得请个德高望重的来当和解人。
所以,孔融便被平原国那些士族权贵,给联合请出来了。
而对于孔融而言,哪怕他不想参与进这事,但还真拒绝不了。
声望高有声望高的好处,自然也有弊端。
比如此时要是孔融拒绝了,怕是很快整个青州都会传他孔圣人之后,畏惧一个黄巾贼寇了。
事关自身和孔家的名誉,他也不得不出来帮这个忙。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孔融来到平原国,送上了请帖,拜访这个新上任的平原相。
徐庶收到请帖,倒也是直接同意了。
毕竟是孔圣人之后,这名望在文人圈里那也是杠杠的。
徐庶不是什么真正天生邪恶的黄巾贼快,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文人。
倒不是说徐庶对孔融有多少滤镜,便是冲着对方孔圣人之后,这基本的体面也是要给的。
很快,两人就在徐府的会客厅内,正式见面了。
而见到徐庶的那一刻,孔融大感意外。
都传言这新上任的平原相,一个黄巾贼寇出身的人,有多么多么凶残,如何如何蛮横。
所以,先入为主的,在孔融的认知里,这个新平原应该是那种面相凶恶,甚至脸上布有伤疤的凶恶之人。
可真的见到后,孔融发现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眼前这青年,面相端正,甚至孔融都能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种独属于文人才有的沉淀。
咦,黄巾贼寇之中,竟然有此等人才,难怪楚帅对其青睐有加,以降将之身,竟然会将一国之相的职位交给他。
这个时代,存在巨大的鄙视链。
最上层的是士族,他们天然鄙视其他阶层。
其次则是各地豪族,他们比之士族底蕴不足,但比起其他阶层又强上很多。
而如黄巾贼寇这种,是这些权贵们眼中鄙视链底层的存在。
无他,基本黄巾贼寇的出身,都是平民阶层。
试想一下,如果家境可以,谁会脑子犯抽专门去当什么贼寇。
所以,士族豪强们,对这些黄巾贼寇出身的,心里天然有着一种身份上的傲慢感。
当然,这种傲慢并不妨碍他们心里对这些贼寇的忌惮。
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可才被扑灭不久,这些底层困兽在绝境中表现出来的疯狂,也让这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心里有着极大的阴影。
试想一下,原本随意可宰杀的牛羊,突然发了疯一样联合起来攻击自己自己这个主人,这种场景如何不让人“念念不忘”。
当然,要说深刻反思,然后悔改肯定是没有的。
这些掌权者可不会觉得是自己极端的压迫,才逼得底层的人不得不反抗。
在他们心中,更多是对于蝼蚁羔羊竟然敢反抗自己的愤怒和屈辱。
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慌。
基本的请茶礼仪后,两人也是宾主而坐。
“不知孔相此次前来拜访在下,所为何事?”
徐庶自然知道孔融的来意,这么做只是在装糊涂罢了。
孔融也是轻抿了一口茶,才放下茶杯,开口道:“听闻平原国新国相相已上任,且是怀逸推荐,本相心下好奇,便来拜访一番。”
孔融自不可能开门见山。
总不能直接说,我是平原国那些人硬推出来,专门来讨要回土地的吧。
孔融说着,又补充道:“昔日诸侯讨董,本相与怀逸一见如故,怀逸之才实乃旷古绝今,大汉有此人才,何愁不兴。”
刘岱也好,孔融也是,在别人面前提起楚临的时候,语气中总一副我跟楚临很熟的样子。
正应了那句话,当你站于高位,你身边的都将是朋友。
毕竟,楚临现在的威望如日中天,谁不想有这样一个朋友,别的不说,就是平时跟别人闲聊的时候,也能有炫耀的资本不是。
当然,孔融这么说,其中一层意思,其实也是想让徐庶对自己心怀顾忌。
那,你也听见了,我跟你的上司可是旧识,很铁的那种。
都这样了,你该给我个面子不是。
徐庶何等聪明,自然能听出孔融的言下之意。
一时间,心里不由呵呵了下。
如果徐庶真的仅仅是黄巾降将出身,靠的出卖旧主攀上楚临,此时听孔融这么说,自然要忌惮一二。
毕竟,孔融与楚临之间是不是关系很好,这种事情是要进一步查证的。
在情况没确定之前,自不会轻易得罪。
但问题是,徐庶可不是简单的黄巾降将,他真正的身份是楚临的心腹,是楚临用来攻略青州的一把利刃。
对于自己的定位,徐庶可以说心知肚明。
他舍弃了徐庶这个名字,背负这一切,就没想过跟青州这些人玩什么和气生财那一套。
不存在的,徐庶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尽可能地榨干这些人的价值,以此为这百万黄巾,以及青州百姓汲取更多的利益。
所以,别说今天孔融来了,就是今天青州其他国相和太守一起来了,徐庶也不会有丝毫妥协。
“孔相乃是圣人之后,有孔相施圣人教化,这天下何愁不兴。”
徐庶这一句话,让孔融的笑容直接一凝。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可要结合如今时代背景。
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巾起义刚结束,天下各地流寇无数,而如今董贼祸乱朝纲,天子沦为傀儡。
这是圣人教化的大兴之世?
孔融又不傻,眼前这家伙说这话,这不明显在损自己吗?
孔融心里有了点怒意,他这样的文人,最大的忌讳就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诋毁自己,。
尤其是拿圣人说事,更是精准击中了他的怒点。
如果换成其他人,此时孔融早就怒而起身,以对圣人大不敬之罪,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对方。
可面对徐庶,孔融还真不敢这么做。
毕竟,眼前这人虽然有着浓郁的文人气息,但真实身份可是贼寇出身。
你跟贼寇出身的人讲什么圣人道理,人家不听,直接动手怎么办?
岂不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孔融可是个君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孔融忍着怒气,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卖关子了。
再“寒暄”下去,怕是要被眼前这人给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