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已经站在主楼门廊下等着了，领口整了整，袖口也放了下来，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车子停稳，司机先下车拉开后门。
先下来的是个头偏瘦、背微微有些弓的老人，头发全白但目光清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第二辆车里下来的那位身形稍宽，步伐比前一位慢一些，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披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
两人在车前站定，目光扫了一眼庄园里的布置，然后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落在正朝他们走来的赵衍身上。
哟，小衍啊，好久不见。"
前一位老人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紧不慢的随意，"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这么高呢。"
旁边那位跟着接话，声音沉稳些，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是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转眼都当家了。"
赵衍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迎上去两步，微微欠身：
"陆爷爷、齐爷爷，好久不见。我家老爷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表面客客气气，心里暗骂—每次见面都是这两句，小时候抱过，现在长高了，翻来覆去不带换的。
但面上没露出半分，侧身引路，带着两人穿过门廊，走进主厅。
客厅里灯光调得比平时稍亮一些，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只白瓷茶杯，杯中茶水正冒着细白的热气。
赵振邦坐在主位上，见两人进来站起身来迎了半步，笑着伸出双手，先后握住两位老人的手：
"老陆、老齐，来了？
坐，今天特意给你们泡了壶好茶。"
三人分别落座。
赵振邦抬手示意了一下面前的茶杯：
"赵家母树大红袍，就那么几棵，每年采不到二两。
以前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便宜你们了。"
陆老爷子端起茶杯，凑近闻了一下，又放下，目光从茶面上抬起来，语气随意但眼神稳：
"老赵今天有心了，这么些年你一直扣着那罐茶不拿出来，今天舍得开，怕不是有事要商量吧？"
旁边的齐老爷子没接话，但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等着下文。
厅里安静了一瞬，茶水的热气还在杯口上方缓缓升着，旁边桌上的老座钟摆锤无声地摆了一下。
赵振邦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缓缓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语气平稳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恐怕陆文和齐涛已经将消息传回你们两家了吧？"
陆老头和齐老头对视了一眼，没有否认。
齐老头点了点头，陆老头则直接开口："来之前就收到消息了。
我估摸着你这老东西今天叫我们来，八成就是为了这事。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早就猜到了"的坦然，但目光落在赵振邦脸上时，到底还是透着一层好奇。
赵振邦也不绕圈子：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直说——昆仑山脉的事，不能让张家、钱家、李家知道。
咱们三家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该守的规矩不用我多讲。"
陆老头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这还用你说？
那三家跟我们对着干了几十年，让他们知道还得了。"
齐老头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神色也是赞同的意思。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陆老头忽然放下手里的茶杯，朝赵振邦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下身子，目光多了几分认真：
"老赵，我问你一句——你们赵家是不是早就知道昆仑山脉里有仙？"
齐老头没开口，但也微微抬了一下视线，像是在等这句话的回答。
赵振邦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一下，坦然地点了点头："知道一些，但也是最近才确定的。"
他没有细说，但那个点头已经足够。
陆老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是埋怨还是感慨的味道：
"好啊老赵，瞒得真够紧的。
要不是我们两家坚持要派人过去，估计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旁边的齐老头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替赵振邦挡了一句："
行了，老赵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不然你指望他瞒到现在？"
赵振邦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语气微微轻了一些。
像是要把某件事不经意地放到桌面上：
"不过我倒确实比你们早一点知道另一件事。"
陆老头和齐老头同时看向他。
赵振邦放下茶杯，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每个字都放得很清晰：
"我重孙子星辞，已经被仙门宗主收为亲传弟子了。
等他十岁，就会被带回宗门正式修炼。
到时候——"他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最终选了一个最直接的："我赵家就是仙门世家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陆老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放下，也没有端到嘴边。
齐老头看着他，目光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句："
……老赵，你是真不厚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大晚上把我和老齐叫来，说请喝茶，结果是来听你炫耀的？"
陆老头跟着接话，语气里羡慕藏都藏不住："仙门世家，这话说出来你也不怕我们俩血压升高。"
齐老头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替他找补，又像是在替自己找补：
"我估摸着老赵的意思，是先让他重孙子修仙，等站稳脚跟了，再慢慢把赵家后辈也带进去。"
赵振邦听到两人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你俩呀，把仙门想得太简单了。
仙门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得看资质。"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不懂"的从容，但眼角的笑意分明是压着的。
"我家星辞的天赋，听仙门仙人亲口说过——绝世天骄，万年难遇。"
陆老头的手停在茶杯边沿上，半天没有动，齐老头倒是端起茶喝了一口，但喝完之后也没放下杯子。
像是正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赵振邦没有停，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稳，但那种藏不住的炫耀像层薄薄的油花浮在水面上：
"等他修炼有成，哪怕只是小成，活个上千年应该不成问题。
上千年——够我赵家后辈多生几十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