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收工，杨真君从镜头前下来，愣了一下。
场务们已经在收拾器械了。道具组在装箱。灯光组在拆架子。这群人平时磨磨蹭蹭，今天手脚快得像开了三倍速。
“什么情况？”杨真君拽住路过的场务。
“蒲总来了！”场务咧嘴一笑，“拉了一整车的牛羊肉，说今晚搞傣族篝火晚会，犒劳大家！”
蒲总？。
蒲树林!。
华夏视听的大佬。《天龙八部》的投资人。圈里都叫他蒲大车，这人拍戏和大胡子一样，实景实景还TM实景。
这一个月，张纪中带着B组从浙江仙居一路拍到云南大理。横跨半个中国。烧的全是真金白银。
但人家乐意。
用他的原话，“棚里搭不出苍山的云。”
杨真君把戏服脱了。慕容复那身青白长衫，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换上自己的T恤牛仔裤，整个人轻了三斤。
洱海的傍晚。
风从苍山那边吹过来。远处苍山十九峰排成一排，天边烧成一片橘红，雪山变成金红色。
杨真君站在帐篷门口看了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几句旋律。
不知道谁的歌。上辈子也是在短视频刷到的。
“春风十里姑苏摇红烛，青梅竹马逊江山雄图……”
他哼了两句。觉得不太对。
又哼了一遍，好像有点那个意思了。
“杨哥，蒲总说让你一会儿坐主桌！”场务又跑过来。
“主桌？”
“对。点名了。”
杨真君点点头。蔡坤从旁边凑过来。
“小杨，蒲树林这人”
“我知道。华夏视听的老大。跟大胡子穿一条裤子的。”
“不止。”蔡坤压低声音，“他们投资的资源可不少!今天点名让你坐主桌，你得把握住。”
杨真君没说话。
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华夏视听在电视剧圈是顶级的制作公司。
篝火堆架在洱海边。
几头宰好的羊挂在铁架子上，炭火烧得噼啪响。场工们在旁边搬啤酒，大理本地的风花雪月，一箱一箱往上摞。
洱海变成一面金色的镜子。篝火映在水面上，跟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
蒲树林站起来举杯。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但笑容不假。
“各位！”他嗓门不小，“这一个月辛苦大家了。从浙江到大理，从江南到西南，你们跟着张制片折腾了不少地方。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干了！”
一圈人举杯。
白的啤的混着喝。
蒲树林挨个敬酒。到杨真君面前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小杨。慕容复演得好。大胡子跟我夸你好几回了。”
“蒲总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蒲树林拍拍他肩膀，“年轻人有本事，就该出头，我听说你在片场还帮赵健救过场？”
杨真君笑了笑：“替身而已。不值一提。”
“你帮了大忙!”蒲树林端着酒杯。“来，喝酒。”
两人碰了一杯。
篝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往天上飘，跟苍山顶上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酒过三巡。
气氛松了下来。
不知道谁起的头，开始表演艺术细菌了。
场务大胡子上去唱了首《江湖笑》，你还别说唱的难听，但感情到位。
蒲树林接唱了一首《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唱得比大胡子还难听。
陈郝被推上去跳了支傣族舞。
她换了条红裙子。不知道从哪弄的。篝火的光打在她身上，影子拉得老长。扭腰。抖肩。下腰的时候头发扫到地上，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杨真君在人群里看着她。
陈郝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有点骚!
“杨老师！来一个！”有人起哄。
“来一个！”
“来一个！”
杨真君被蔡坤推上去的时候，手里被塞了把吉他。
不知道谁带的，琴弦有点松，他低头调了调。
“唱什么？”有人问。
杨真君想了想。
这几个月直演着慕容复，看他怎么从光芒万丈，到众叛亲离!
慕容复的人生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整部剧唯一一个专心搞事业的人!
上辈子刷到慕容复视频，评论全是，那是16岁的刘艺菲啊！你TM复国决心真坚决！
上辈子能记得的歌基本没有，大多数都是碎片化，有一首在脑子里转了两天。很配慕容复。
“这是我新写的，还没给别人听过。”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
陈郝坐在地上，仰头看他，手里的啤酒罐停在半空。
蒲树林端着酒杯，眉毛微微挑起来。
杨真君拨了一下琴弦，前奏从吉他上淌出来。
温柔的调子像月光，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春风十里、姑苏瑶红烛。
青梅竹马、逊江山雄图。
一枕黄粱、空人间沉浮。
他的声音不高，但篝火旁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首歌有点在江湖沉浮，回归最初那个人的身边的意思，就是和今天气氛不搭!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搭，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在剧组待了几个月。天天在荒郊野外。偶尔半夜醒来，看着帐篷顶，会恍惚自己到底在哪儿，剧组也是江湖啊！。
回首看、梦成尘土
男儿壮志、欲乾坤重铸
复国重任、何处是归途
人算天算、魂断江湖路
一场空，梦中須悟
蒲树林端着酒杯，忘了喝。他不是搞音乐的。但这歌他听懂了。
听懂了里头那个劲儿。那个“一场空，梦中須悟”的劲儿，
人这辈子多少大事，当时感觉天塌地陷，事过了，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
陈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杨真君身上，那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撩人的，带着三分戏谑。现在是认真的，像在看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空怀祖训、辜负少年初
剑指天涯、难觅复兴路
情深缘浅、旧人皆相负
梦不醒，独守孤庐
篝火烧着，没有人说话，然后蒲树林站起来。
“这首歌……”他顿了顿，好像在找词，“这首歌叫什么？”
“《黄梁燕梦》。”
“黄粱燕梦。”蒲树林重复了一遍，点头，“好!好名字!”
他走到杨真君面前。
“小杨。这首歌的版权在你手里？”
“在。”
“我要了。开个价。”
杨真君把吉他放下。
“蒲总。这歌是我在剧组写的。慕容复，王语嫣、都在这歌里。您要觉得适合当插曲，拿去用就是。不要钱。”
蒲树林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要钱？”
“不要。”
“为什么？”
“交个朋友。”
蒲树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大笑，笑得篝火都跟着抖。
“好。好小子。”他端起酒杯，“这杯我敬你。”
两人碰了一下。
旁边人开始起哄。有人上去唱白族调子，有人上去打闪电五连鞭，气氛比之前更热闹。
杨真君退到人群边上坐下。
蔡坤跟过来。
“小杨。”
“嗯？”
“你真的不一样了，长大了!”蔡坤一脸感慨的说道:“记得刚刚见你小子时候，绝对不会说交个朋友这样的话!”
杨真君喝了口水：“坤哥，人都是会变得!，再说了，只要我一直在上升期，这人情就越来越值钱”
蔡坤想了想，点头，“值。比版权费值多了。”
在圈里混，人情比钱贵。尤其是蒲树林这种级别的人情。
陈郝不知什么时候挪过来的。
“你自己写的？”
“写着玩的。”
“写着玩能写成这样？”陈郝穿着红裙子眼睛里有篝火的火光，熊熊燃烧!。
“你跟别人不一样。”
杨真君看了她一眼，“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郝把捏扁的啤酒罐搁到一边，“就是不一样。”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梗。
“走了。明天还要拍戏。”
走出去几步。回头，“那首歌。等我杀青了发我一份。”
“行。”
陈郝走了，她的帐篷在不远处。掀帘子的时候，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大理晚上还是比较冷的!
篝火渐渐熄下去。人三三两两往回走。有人喝多了，被架着回帐篷。有人坐在洱海边，脚伸进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杨真君喝的也不少，准备回帐篷。
手机亮了。
刘艺菲的短信。“表哥！听说你在B组唱了新歌？什么歌什么歌？我要听！”
杨真君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
武夷山到大理，两千多公里，在武夷山的刘艺菲就知道了？果然剧组里没有秘密!
杨真君掀开自己的布帘，，突然被一只纤纤手抓住，按住。
“啊!”
(＞_＜)郝姐怎么在我这里？
杨真君当即大怒，你个女人竟然还想骑在我头上？当即送她一百遍啊！一百鞭！，
几个月前杨真君还看胡均柳涛，在帐篷里念咏鹅!，
吸取前人经验，以史为镜，他可不想闹出动静，随手拿起一旁湿润的紫色布巾，轻轻抵在陈郝嘴边。
小火车……
知道你们不爱看，我给你快进了，此处省略1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