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完第二天,通知就下来了。
杨真君拿到李元芳,聂苑那边没消息,央视的戏,其实用不用污点艺人,看你关系硬不硬,
当年临阵脱逃那事儿,没人提就罢,一旦放到台面上,那就看关系了。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手机响了,王近松。
杨真君接起电话“王老师,恭喜发财啊。”
“发财发财,你小子,天天发财,发财的。”
“嘿嘿,您说正事。”
王近松在电话那头酝酿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认识宁昊吗?”
杨真君靠在排练厅门口的铁栏杆上。京城的冬天,铁栏杆冰凉刺骨,但他没挪窝。
“认识。《青花瓷》MV就是他拍的。
“王近松笑了一下,“那你应该知道他最近在干嘛。”
“不知道。好几个月没联系了。他怎么了?”
“他在拍一部电影,《绿草地》。在内蒙古边境。投资方说好一百四十万,拍到一半砍成五十万。
后面车翻了,演员骨折。夜里蒙古包着了火,没有路霸看见帐篷着火,把他掏出来,他就烧死!”
“等等等等。”杨真君打断他,“蒙古包着了火?”
“对。他为了省钱买了最便宜的蒙古包。半夜烧起来了。”
“这哪是拍电影,这是荒野求生啊!。”
“唉……谁说不是呢。更离谱事还在后面,道具师被落在大草原上了,剧组转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别人通知过,结果谁也没通知。
那哥们靠几包压缩饼干撑了一个多星期,靠路过的羊倌递水活着。找到的时候眼神都呆滞了,说,导演,我想妈妈了。”
杨真君沉默了两秒。
别人拍电影冲奖,宁昊拍电影冲命啊!
王劲松无奈的说道:“他把自己买房的钱全填进去了,还是不够。
今天他老师王红维和张献民来找我,想让我帮忙从学校申请点扶持资金。
就拉我去找张校长,张校带着我们去找电影扶持会,结果到了评审委员那里差点没气死!”
杨真君眉心动了一下,张辉军。北电新任校长,刚上任没多久。
王近松能拉得动校长一起去,说明他是真把这事当事了。
“怎么着?”
“那帮第五代的老爷们,把钱全批给两个拍主旋律的老师了,一个拍焦裕禄纪录片,一个拍沪上徐豆腐自传。宁昊一分钱没拿到。”
杨真君把手机换了个手。
“王老师这个资金应该是给导演扶持金,他们能随便压着?”
“评审委员会原话是一个广告导演拍什么文艺片。”
“他拿过三个国际奖吗?”
杨真君知道娱乐圈,人家看资历,看出身,看血脉,看你是不是他们那个圈子的。
宁昊一个拍广告的,在他们眼里就是野路子,管你老师是谁,野路子就是野路子。
但是群老艺术家吃香太难看了,娱乐圈就是被这些老艺术家玩坏的!,
还天天喊年轻人就知道躺平,不思进取!
【叮】
【围观大瓜:第五代导演把持扶持资金,新人导演求告无门】
【瓜的等级:B级】
【奖励:行业洞察之眼+50】
【捞钱+50】
杨真君看着捞钱+50,这电影资金,就是他们一言堂左手倒右手。
“王老师,你跟我说这些是……?”
“小杨,我跟你说这么多”。王劲松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很有能力,运气也好,娱乐圈看似开放,其实很封闭,你想要接到电影资源,就要有一块敲门砖。
宁昊很有才,他现在就是这块敲门砖,你自己好好想想。”
杨真君吐出口气说道:“老师宁昊现在在哪儿?”
“堂子胡同。他女朋友那个大杂院。
杨真君挂了电话,拨给蔡坤。
“坤哥。去银行帮我取四十万现金。”
“四十万?小杨你又要干嘛?”
“投资。”
“投什么?股市?我跟你说今年大盘”
“投人。”
“投谁?”
“一个让你我更上一层楼的人!”
堂子胡同。
杨真君推开大杂院的门。
宁昊蹲在台阶上。头发炸得跟鸡窝似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脚边扔了一地烟头,少说二十个。身上穿着件军大衣,袖口上烧了个洞。
“哟,这不是宁大导演吗。”
宁昊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杨真君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听说你最近在拍野外求生真人秀?”
“滚。”
“车翻了?”
“……翻了。”
“人伤了?”
“……伤了。”
“蒙古包烧了?”
宁昊嘴角抽了一下:“你是来慰问的还是来扎心的。”
“都有。对了,听说你还把一个道具师丢在大草原上了?”
“那是沟通失误。”
“失误?把人落下七八天叫失误?”杨真君啧了一声,“那哥们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
“找到的时候眼神呆滞,说导演我妈妈了。”
杨真君笑得直拍大腿。
“你还笑?”宁昊瞪他。
“昊哥,不是我说你。拍个电影能把蒙古包烧了,能把道具师丢了,能在大草原上举着竹竿找卫星信号,你这哪是导演,你是荒野求生的贝爷。”
“贝爷是谁?”
“一个专门吃虫子的人。这不重要。”杨真君收起笑容,“重要的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宁昊把烟头摁在地上。
“不知道。钱没了。人跑了一半。剩下的人在等消息。”他顿了顿,“我去找过投资。找了好多家。一听我是拍文艺片的,连门都不让进。”
“学校那边呢?”
“王老师帮我去申请了扶持资金。没批。”宁昊又点了根烟,“评审委员会说我是广告导演出身,拍电影是瞎胡闹。
“你拿过奖啊!”
“在他们眼里,奖项就是个屁。”
杨真君没说话。
“你知道最逗的是什么吗?”宁昊吐了口烟,“投资人砍钱那天,正好是我生日。
我在医院过的,剧组翻车了,演员骨折,我在急诊室门口坐着,手机响了,投资方说钱没了。
“我说好,谢谢。”
他笑了一声。“我TM还要说谢谢!”
杨真君站起来。
“昊哥。”
“嗯?”
“咱们认识多久了?”
宁昊想了想:“一年多。从《青花瓷》MV开始。”
杨真君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坤哥,进来。”
蔡坤推开院门,手里拎着个垃圾袋。塑料袋落在石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宁昊盯着袋子。
“自己打开。”
宁昊打开。四十沓红票,码得整整齐齐。
“四十万。”杨真君重新蹲下来,“不够再想办法。”
宁昊看着那些钱。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蔡坤都开始假装看院子里的柿子树。
“你哪来这么多钱?抢银行了?”
“广告代言。天龙八部片酬。还有之前攒的商演。你放心,来路正得很。”
“你还得拍戏,生活怎么办?”
“我还有商演。还有坤哥。不行就住学校宿舍吃食堂。
我学妹刘艺菲也回来了,实在不行就天天蹭她的。
我们学校的红烧肉不错,三块钱一份,管饱。”杨真君拍了拍他肩膀,
“你别操心我,你先操心操心你那辆翻沟里的车,还有那个在大草原上啃了七八天干粮的道具师。”
“他的精神损失费我已经赔了。”宁昊闷声说。
“赔了多少?”
“两千。”
“两千就打发人家?人家在大草原上差点变成人干。”
“他说够了。他说这辈子不想再看见草原了。”
杨真君笑了。
宁昊也笑了。笑着笑着,他低下头。肩膀抖。
“你他妈把我说哭了。”
“昊哥,别哭。哭了我手机里有你哭的录音,明天就放给王红维老师听。”
宁昊抬头:“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这是个哲学问题!,”
宁昊把烟掐了。
“四十万。你不怕打水漂?”
“无所吊谓,我现在不缺戏拍。电视剧这边刚接了李元芳。广告代言也有。商演随时能接。这几十万是我存折上所有活钱,但我不急用。你急用。”
杨真君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回头。
“昊哥。”
“嗯?”
“下部戏,我还要投资。”
宁昊抬起头:“下部戏?绿草地要是扑了,电影圈我可能就翻不了身了!”
杨真君没回答问了同样问题:“你没有吗?”
宁昊沉默了一会儿:“有个想法。不是文艺片。是个黑色喜剧。一帮人抢一块翡翠。
从头到尾没一个好人,全是骗子。警察,小偷,黑心地产商,谁都觉得翡翠在自己手里。最后全他妈白干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就亮了一下,但杨真君看见了。
“剧本写好了给我看。”
“还只是个大纲。”
“别人不投资,我投资。”
“你连剧本都没看。”
“没事。我信你。”杨真君推开院。
回去路上,蔡坤开着车,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杨。”
“嗯?”
“你刚才跟宁昊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