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今天没有去公司。
不是周末,没有任何节日,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不想去。
早上七点,他醒了一次。怀里的人是满的,手臂是沉的,鼻腔里全是她的味道——洗发水的白花香,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暖意,还有一点点她睡着时才会有的、像婴儿一样的奶甜气息。他在这种气息里闭着眼睛待了十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今天哪儿也不去。
他发了两条消息。一条给助理:“今天的会推到明天。”一条给合伙人:“不去公司。”
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扔到床头柜上,重新把江柠拢进怀里。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含混地嘟囔了一个字——“冷”。顾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整个人裹严实,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半只闭着的眼睛。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从脊椎慢慢抚到腰窝,再从腰窝回到脊椎,掌心滚烫,一遍一遍地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她。
她很快就暖了,身体彻底松开,四肢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身体。她的腿卡进他的两腿之间,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内侧,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手掌无意识地在寻找什么,最后落在他的心脏位置,停了下来。
顾砚低头看着那只手。细小,白净,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昨晚刚涂的指甲油,是他涂的。他记得自己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刷过去,她嫌他刷得太慢,一直催,他就故意刷得更慢,最后她气鼓鼓地咬了他肩膀一口。
他握住她搭在他心口的那只手,轻轻拉到唇边,逐一吻过她的指尖。从拇指到小指,每一根都吻得认真而温柔,像是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
睡梦中的江柠微微蜷了蜷手指,无意识地回握住他的温度。
顾砚的呼吸骤然变重。
他看着她的脸,她还睡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绵长。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点,像只偷吃到鱼的猫。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的唇轻轻贴在她的无名指指根,停了很久,直到那小块皮肤染上他的温度。然后他的唇缓缓移开,沿着手背、手腕,一路落到小臂内侧,静静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平稳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那是在为他跳动的心脏。
这个认知让他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江柠皱了下眉,在睡梦中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顾砚闭上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胸腔里那种熟悉的、胀满的、汹涌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了。
他对她的欲望,从来不只是夜晚。
甚至不只是在床上。
那种东西从第一天见到她的时候就扎进了他的骨头里——他想要拥有她,不是普通的拥有,而是那种把她揉碎了吞下去、让她成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拥有。他想要她的每一寸皮肤都沾满他的气息,想要她每一次呼吸都因为想到他而变快,想要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是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想起的也是他。
两年了,这种欲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藤蔓一样越长越疯,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想治。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治。
江柠醒来的时候,发现顾砚正盯着她看。
不是那种普通的、刚睡醒迷迷糊糊地看一眼。他是那种——像一只大型猛兽盯着自己猎物一样的、专注到近乎危险的注视。他的瞳孔颜色很深,此刻因为某种浓烈的情绪而微微扩大,整个眼瞳几乎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他的眼神让她顿时清醒了大半,剩下的几分睡意也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悄然取代。
“老公?”她刚醒的声音又哑又软,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奶糖,“你没去公司?”
“不去。”顾砚的声音比她更低更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近地靠近她。
这个靠近和清晨的缱绻完全不同,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郑重。他仿佛要将她眼底的所有犹豫都拭去,直到江柠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他呼吸间传来的温度和自己擂动的心跳。她的意识被那阵无声的潮汐卷走,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拢进一方只属于他的天地里,心安得无处可逃。
她被轻轻带向柔软的枕间,双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肩膀,但他纹丝不动,反而因她的触碰而靠得更沉。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头,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仿佛要将她定格在这个瞬间,让她无处可躲,只能全然承接他目光里沉甸甸的眷恋。
江柠被他拢得呼吸彻底乱了,手指从轻推变成了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腔沉沉地传过来,急而重,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胸膛里撞,那声音仿佛也顺着相贴的轮廓传到了她的脉搏里。
终于,他稍稍拉开了距离,却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他的靠近顺着她耳畔的轮廓,停在了那处她最不设防的角落。他在那里停了一拍,温热的吐息贴着她薄薄的皮肤,慢慢地、重重地停留了一会儿,直到那一处肌肤染上灼人的温度,直到江柠不由得轻轻缩了缩脖子,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像是求饶又像是无意识应答的轻哼。
“老公……早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他正俯身吻向她……的……,每一下停留都带着绵密的温热,让她脑子里那些清醒的念头全搅成了柔软的一团。
“嗯,早上。”顾砚低低地应了一声,唇贴着她的衣领边缘,声音像是从胸膛深处碾出来的,“早上的你,也还带着我的气息。”
江柠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起不来了。不,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当顾砚用那种眼神看她的时候,今天所有的事情都要往后排。
顾砚的手掌落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掌心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他的手指没有急着动作,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指腹薄薄的茧摩挲过她细嫩的皮肤,带起…~~的痒意。
他在她肩头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枚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是昨晚留下的,经过一夜的安睡已经淡得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粉色。
顾砚低头看了看那处痕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重新俯下身去,将唇轻轻贴在上面,停了许久,才缓缓离开。
那处痕迹重新浮现,颜色比之前深了些,轮廓也更清晰了,像是被认真地、郑重地重新标记过。
顾砚满意地叹了口气。
江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又无奈又心软的情绪。她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总是在做这件事——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然后再在那些痕迹变淡之前重新描一遍。他不能容忍她身上任何一个他留下的印记消失,就像不能容忍任何一段“她属于他”的证据被时间抹去。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你昨天不是刚留过吗。”
“淡了。”顾砚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
“才过了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也不行。”
江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跟一个偏执狂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她早就学会了这一点。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是真的在意。那些痕迹过几天就会消,下次他再重新留下,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仪式。
她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不,她不敢想这个。因为她隐约感觉到,如果她不在了,顾砚大概不是“伤心”或者“难过”这么简单的事。那会是他的世界崩塌,是他的信仰坍塌,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理由消失。
所以她不会让自己不在了。
“顾砚。”她叫他。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种浓烈到近乎疯狂的情感和占有欲,像一团燃烧的火,烧得他的眼瞳边缘都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江柠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把他往下拉,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像一只温顺的幼兽在确认领地。
然后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哪儿也不去。你留多少痕迹都行。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忘了吗?”
顾砚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当然也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了最深处那个开关之后的、本能的、动物性的反应。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一扇关得很紧的门,门后面关着的东西汹涌而出,淹没了他的理智和自持。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又重又烫。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在发抖,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柠轻轻笑了一声,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要糖吃的孩子:“我哪儿也不去。我是你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寸都是你的。你爱留多少痕迹就留多少,爱亲多少下就亲多少下。我乖乖的,不躲,不跑,不反抗。”
顾砚的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如果说刚才那团火还只是在燃烧,那么现在那团火已经烧成了漫天的大火,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克制、和最后一点点“应该温柔一点”的自制力。他看她的眼神像一头困了太久的兽终于看到了唯一的猎物,贪婪、渴望、野蛮、虔诚,所有的矛盾在他眼中交织成一片浓烈到令人心悸的暗色。
“宝宝,”他的声音低得像来自深渊,每个字都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柠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但她没有退缩。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心,顺着他的鼻梁往下,经过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在他微微张开的唇缝间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我在说,你不用忍着。”
顾砚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然后他动了。
他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某种赦免,某种让他可以彻底放开自己的通行证。他拥住她的方式变得截然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控制力的、游刃有余的克制,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崩裂的、近乎灼烫的靠近。
他的呼吸带着些微的急切,每一次气息交错,她便不自觉地微微颤栗,他便顺势将手臂收得更紧,在她发间流连辗转。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轻轻将她带向自己,顺势调整了两个人的姿势,让她完全靠进他怀里。他从背后拥住她,低头将脸埋在她后颈的弧度里,温热而绵长,久久没有离开。
他从背后低头将脸埋在她后颈的弧度里,温热而绵长,久久没有离开。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唤她,声音沉沉的,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沙哑和柔软,一遍一遍地叫她“宝宝”。
江柠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平时那个温柔克制的顾砚,果然是他装出来的。此刻这个把她翻来覆去、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的男人,才是真正的他。
披着精英外皮的偏执狂,骨子里全是病。
而她偏偏,心甘情愿地被他吞掉。
卧室里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只有两个人纠缠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压不住的声响。床单被揉得皱成一团,枕头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被子早就滑到了地上。
江柠被他带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不知道多久,从床头到床尾,从正面到背面,每一个姿势都像是被他重新摆弄过,重新掌控过。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他反复揉捏的面团,被他搓扁了又揉圆了,再搓扁了再揉圆了,直到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彻底融进了他的掌心里。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回了。或许次数根本不重要,因为对他来说,一次和无数次没有区别——他要的是她,从头到尾,从始至终,没有尽头。
最后她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过了,她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整个人像被暴风雨淋透了的小鸟,可怜巴巴地蜷在他怀里。
顾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着眼睛,嘴唇贴着她的发际线,呼吸又重又烫。
两个人在凌乱的床上躺了很久,久到江柠的发抖渐渐平息,久到顾砚的心跳从狂乱慢慢变得沉稳。
然后顾砚动了。
他把她从自己身上轻轻抱下来,翻身下床,赤着脚走进浴室。江柠听见水声,知道他是在放浴缸的水。她瘫在床上,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转了转眼珠,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几分钟,顾砚回来了,身上带着浴室里氤氲的水汽。他弯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动作比平时更轻更慢,像是怕碎了一样。江柠的手臂软绵绵地搭上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闻到沐浴露的清香和他身上特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老公。”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
“你是不是又……”
“嗯。”
“我就知道。”江柠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纵容的、无奈的、又甜又软的笑意,“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惹我心疼,故意让我说那些话,然后你就……可以不用忍了。”
顾砚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眼睛还闭着,睫毛上挂着一滴刚才没擦干的泪珠,嘴角却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她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他那些小心思,知道他是如何故意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需要被安抚的一面,知道她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心软、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他。
她知道,但她从来没有拆穿过。
她只是在他每一次“失控”的时候,乖乖地被他吃干抹净,然后在结束后窝在他怀里,用那种又软又哑的声音叫他一声“老公”,像在说——我配合你了,满意了吗?
顾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着她走进了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了大半,热气蒸腾,整个浴室弥漫着薰衣草的味道。他先把江柠放在洗手台上坐着,转身关了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才把她从洗手台上抱下来,缓缓放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她身体的那一刻,江柠发出了一声长叹,整个人像一块融化的黄油,瘫在浴缸里,水面上只露出一张泛着红晕的脸和两截细白的小腿。
顾砚跨进浴缸,在她身后坐下,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胸口。他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开始给她清洗。动作和平时一样仔细,但比平时多了一种愧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的手指……到她……的时候,江柠轻轻“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顾砚的手立刻停住了,僵在半空中。
“疼?”他的声音绷得很紧,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
“……一点点。”江柠老实交代,然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像是自己受了伤一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鼓起。
江柠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不怪你,我自己答应的。”
“我不应该……”
“你本来就不用忍。”江柠打断了他,转过身子面对他,浴缸里的水因为她转身的动作晃动了一下,溢出了一些到地砖上。她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去,“顾砚,你听好了。我不是在迁就你,不是在心软你,不是在可怜你。我是真的愿意。你怎么对我都行,我受得住。就算有时候有点疼,有点累,但只要你事后这样抱着我,给我洗澡,我就觉得什么都可以。”
顾砚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得像海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柠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好了,快给我洗,水要凉了。”
顾砚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重新拿起毛巾,仔细地、轻柔地给她清理。手指碰到她身上那些新鲜的痕迹时,他的指尖会微微发颤,然后他会低头在那个位置落下一个吻,像是道歉,又像是再次宣示主权。
洗完澡,顾砚用浴巾把她裹成一个蚕蛹,抱回卧室。床单已经被他趁她洗澡的时候换了一套新的,干净的、浅灰色的床单,散发着洗衣液清淡的味道。他把江柠放在床上,给她吹干头发,穿好睡衣——说是睡衣,其实是他的一件旧T恤,白色的,洗得很软了,穿在她身上像一条裙子。
然后他关灯,上床,把她拢进怀里。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已经是下午了。
江柠窝在他怀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顾砚仔细听了听,发现她说的是:“……老公,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
顾砚愣了一下。他自己都忘了这件事,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滴水未进,但她居然在困得要死的时候还记得他有没有吃饭。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颗小脑袋已经靠在他胸口,眼睛闭上了,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变得绵长。刚才那句话像是她用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说出来的,说完就彻底断电了。
顾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箍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只是抱着她,感受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轻微的心跳。她在他怀里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像一朵需要他用全部生命去呵护的花。而他不觉得累,不觉得麻烦,不觉得她需要的太多。
他只觉得——还不够。
他能给她的还不够,他拥有的她还不够,她属于他的证明还不够。
永远都不够。
顾砚睁开眼,在黑暗中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不是一个词,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名字。
她的名字。
三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慢,像是在念一道刻进骨头里的符咒,又像是在对一个比他自身更宏大的存在做一次卑微的、虔诚的祈祷。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她在睡梦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顾砚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不知道。她永远不知道,他才是那个怕被丢掉的人。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这一天,哪都没去,什么事都没做,二十四小时,全部用来爱她了。
在顾砚看来,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比这个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