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柠被他揉得很舒服,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了。她翻了个身,发现床单被换过了,换成了一套深灰色的、更厚实的纯棉款,摸起来软乎乎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
床头柜上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旁边放着一小碟红枣和核桃,还有一颗她喜欢的牛奶糖。
江柠坐起来,拿起牛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然后端着姜茶小口小口地喝。
姜味很浓,甜度刚好,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红糖姜茶——当然,因为这是顾砚煮的。
她喝完姜茶,赤着脚走出卧室,发现顾砚在厨房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灶台前煎什么东西。
油锅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他的背影看起来专注而从容,完全不像一个身家百亿的企业家,更像一个普通的、在给自己的妻子做早餐的丈夫。
江柠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老公。”她叫了一声。
顾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脸上,然后迅速下移,落在她光着的脚上。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放下锅铲,从门口的鞋柜里拿了一双棉拖鞋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又不穿鞋。”他的声音带着责备,但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把拖鞋套上去,左右脚各一下,穿好了才站起来。
“忘了嘛。”江柠笑嘻嘻的,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油烟味,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顾砚的手自然地落在她后腰,慢慢地揉着,另一只手拿起锅铲继续翻锅里的煎蛋。他的动作很协调,一边揉着她的腰帮她缓解酸痛,一边把蛋煎得两面金黄、蛋黄刚好是溏心的程度。
“今天疼得厉害吗?”他问。
“还好,就是有点酸。”
“吃完饭再躺一会儿。”
“嗯。”
早餐端上桌的时候,江柠照例坐在顾砚腿上。他今天煎了两个蛋,烤了两片全麦面包,切了一小碟牛油果,旁边放着热好的牛奶和那壶红糖姜茶。
江柠张嘴,他就喂;江柠渴了,他就把杯子送到她嘴边;江柠吃到一半忽然说“老公我想吃酸的”,他就从冰箱里拿出提前买好的酸黄瓜,切了几片放在她碟子里。
江柠咬着酸黄瓜,酸得眯起了眼睛,然后又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好好吃。”
顾砚看着她这副又酸又满足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的手掌一直贴在她的小腹上,没有离开过,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感受着她腹部的温度变化。
她的肚子比平时凉一些,他就把手掌覆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着。
吃完早饭,顾砚把她抱回沙发上,用毯子把她裹成一个卷,自己坐在沙发边让她靠着。他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单手打开,开始处理邮件。
另一只手始终在她身上——有时候揉肚子,有时候摸头发,有时候捏手指,总之不能闲着,好像不碰着她他就会很难受。
江柠窝在他身侧,刷了会儿手机,刷着刷着就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蹭了蹭他的手臂,像只求撸的猫。
“困了?”顾砚低头看她。
“嗯……你念东西给我听。”
顾砚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开了一个PDF文件,用一种低沉平缓的语调开始念:“关于第二季度财务报告的审议意见……”
江柠:“……我不是要听这个。”
“那你听什么?”
“你念故事。”
顾砚又沉默了两秒,关掉了财报,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清了清嗓子:“第一章,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一个树洞里……”
江柠噗嗤笑了出来:“你真给我找童话故事啊。”
“不然呢。”顾砚低头看着她,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要听什么?”
“你就随便说点什么。”江柠把脸埋进他的腰侧,声音闷闷的,“说你想说的,我喜欢听你说话。”
顾砚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理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宝宝,你知道我昨天开会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嗯?”
“在想你。”他说,“在想你一个人在家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又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我在想你的脚会不会凉,想你会不会觉得无聊,想你有没有想我。”
江柠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腰侧又埋了埋。
“我开会的时候,财务总监在讲数据,PPT上一排一排的数字,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顾砚的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我在看你手机上的定位。你在恒隆,在一个地方待了四十分钟没动。我想你可能是在试衣服,或者在做脸。然后你的位置开始移动,从恒隆到一家甜品店,停了十五分钟,然后回家。你到家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四十分钟不是在做脸,是在帮我买衬衫。”
江柠“啊”了一声,从他腰侧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你知道了?我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结果你定位一看就看到了。”
“嗯,看到了。”顾砚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衬衫很好看,我穿了。”
“你穿了吗?你还没出门呢。”
“在家穿。”
“……在家穿什么衬衫啊。”
“穿给你看。”
江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耳朵,语气又气又笑:“你这个人的浪漫点好奇怪。”
顾砚握住她揪他耳朵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口,然后继续给她揉肚子。他的手掌在她小腹上画着圈,力道轻而均匀,揉得江柠舒服得直哼哼,像只被撸舒服了的猫。
下午的时候,她的肚子又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持续的、让人浑身无力的酸痛。
顾砚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在床上,自己躺到她身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发烫,源源不断地把热量渡过去。
江柠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锁骨,呼吸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帮她把疼痛的注意力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老公。”她小声叫了一句。
“嗯。”
“你今天是不是想?”
她没有说完,但顾砚听懂了。他的手臂紧了一下,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想。”他说,声音有些哑,“但不行。”
“我知道不行,我是说你是不是很难受?”
顾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然后往下,眉心、鼻梁、鼻尖、嘴唇、下巴、下颌线、耳后、脖子侧面。
他吻得很慢很慢,每一寸皮肤都停留很久,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是温热的,离开的时候那一小片皮肤已经被他吻得微微发烫。
这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至少不只是。
这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他在用嘴唇丈量她的身体,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是在她已经属于他的前提下,依然贪婪地、不知餍足地想要再次占有她的每一寸。
是欲望,也是安抚;是索取,也是给予;是他这种偏执的灵魂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宣泄方式。
江柠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从她的脖子滑到锁骨,在锁骨窝里停留了一会儿,舌尖轻轻描过那块小小的凹陷。然后往下,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胸口。
那里的布料被他的呼吸濡湿了一小块,湿意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带着他嘴唇的温度。
他的嘴唇继续往下,经过肋骨、腹部,最后落在她的小腹上。他没有吻下去,而是把脸贴在那里,贴在她因为生理期而微微鼓起的、冰凉的腹部上,像在听什么声音,又像在把自己的温度直接渡给她最需要的地方。
江柠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他的头皮。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嗯。”
“你不用忍得这么辛苦。”
顾砚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她小腹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停在水面上。
然后他把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里,手臂收得死紧,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把她缠绕住,从头顶到脚踝,没有一处是松的。
“不辛苦。”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低低的,“抱着你就好。”
江柠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手覆在他放在她小腹上的手背上,十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地扣住。
窗外下起了雨。秋天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顾砚的声音再次响起。
“宝宝。”
“嗯。”
“下周我要去北京出差。”
江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条件反射——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每次他要出差,都会提前一周告诉她,然后花三天时间帮她决定要不要去。说“帮她决定”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结果从来只有一个。
“我也去。”她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顾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心虚和十足的理所当然:“那边有个项目要谈,大概三天。酒店我让人订好了,套间,办公区和卧室分开,你在里面不会被打扰。白天我开会的时候你可以逛逛街、做做SPA,晚上我回来陪你。”
江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好像真的在“征询她的意见”。
但江柠认识他两年了,她知道这种小心翼翼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他就不会在出差地点确定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让人订好了酒店套间,不会把她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不会在问她之前就已经默认了她会去。
他不是在问“你能不能陪我去”。
他是在说“你跟我一起去,我已经安排好了”。
江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语气又无奈又甜:“你每次都这样,问都不问我就订好了。”
“我问了。”
“你什么时候问了?”
“现在。”
“……顾砚,你管这个叫‘问’?”
顾砚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像蛊惑:“宝宝,陪我去。”
江柠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发红,整个人缩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答应?”
顾砚没有否认。
他确实知道。因为江柠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从第一次出差开始,她就乖乖地收拾行李跟他上了飞机,没有抱怨,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待三天。
她只是在他的行李箱旁边放了一个自己的小箱子,然后在飞机上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后来她告诉过他原因。
“你想带着我,是因为你离开我会难受。”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涂护手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也会想你啊,所以带着就带着呗,又不麻烦。”
不麻烦。
她说带着她不麻烦。
那一刻顾砚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狂、所有不被常人理解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在她那句“不麻烦”里得到了赦免。
她没有试图矫正他,没有告诉他“你需要学会一个人出差”,没有说“你这样不健康”。她只是说,带着呗,又不麻烦。
就好像他的病在她眼里从来不是病,只是他爱她的另一种方式。
此刻顾砚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低的:“那说好了,一起去。”
江柠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知道她看不到。她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下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我去。不过我要住好一点的酒店,上次那个床太硬了,我腰疼。”
“这次订的瑞吉。”
“有泳池吗?”
“有。”
“那我要带泳衣。”
顾砚的手指在她腰侧捏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度:“泳衣不用带。”
“为什么?”
“酒店有。”
“酒店的不好看。”
“你穿什么我都觉得好看。”
江柠听出了他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他不让她带泳衣,不是因为没有必要,而是因为泳衣太少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穿那么少的衣服,哪怕是酒店的泳池、哪怕是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的环境。
“好吧。”江柠很干脆地答应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坚持要带,顾砚不会拦她,但他会全程坐在泳池边盯着每一个可能看向她的人,那种眼神会让所有人都浑身不自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选择妥协。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想游泳。
顾砚感觉到她软下来的身体,知道她是答应了。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手掌重新覆上她的小腹,轻轻地、有节奏地揉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江柠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但她还记得一件事。
“老公,”她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了,“你出差那几天,我能不能带两个箱子?”
“……能。”
“三个呢?”
“能。”
“四个——”
“宝宝,”顾砚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就是把整个衣帽间搬空,我也让人给你托运。睡吧。”
江柠“嗯”了一声,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化在他怀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睫毛不再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微笑。
顾砚没有睡着。
他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他的手掌还贴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她呼吸时腹部的微微起伏。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手心的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鲜活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的脸埋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睡颜安静而甜美。
顾砚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不是“我爱你”。
那个词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多到它已经无法承载他想要表达的东西。他说的是另一个词,一个更接近本质的词。
“我的。”
他说。
不是“你是我的”的缩写,而是一个名词,一个所有格,一个宣告。她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全部理由,是他所有偏执、疯狂、占有欲的起点和终点。她是他唯一不愿意分享的东西,是他连呼吸都要藏在肺最深处的东西。
她是他的。
顾砚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往心口又拢了拢,在雨声和她平稳的呼吸声中,慢慢沉入了只有她才能给予的、安稳的睡眠。
明天他要让助理多订一个箱子。
不,两个。
她的衣服太多,一个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