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想秘密泄露,便将你所知之事悉数告知。”
看着信上的文字,内应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了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写信之人显然并非尤莉娅本人,却完美模仿了她的笔迹。
这算什么?单纯的恶趣味吗?
不,绝不止于此!
他猛地惊醒,因长期疲惫而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因交流对象是尤莉娅而产生的那份轻视也随之消散殆尽。
那么,对方究竟想传达什么?
首先,既然此人已知晓他欺骗了尤莉娅,那必然也清楚他为骗取尤莉娅帮助而编造的那套说辞。
如此倒推,事情便清晰起来:被他蒙蔽的尤莉娅,找到了她信得过且足够聪明的人来帮忙。
而这位聪明人不仅应允了,更敏锐地察觉到了尤莉娅所述事件中的明显漏洞,甚至通过某种手段掌握了确凿证据,将他定性为骗子。
即便如此,这位聪明人依旧跟随尤莉娅来到此地,并以她的笔迹与自己通信。
更关键的是,在整个过程中,此人还对尤莉娅有所隐瞒,防止她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可对方的目的不正是帮助尤莉娅吗?
这一点让内应感到费解。
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同情心泛滥的尤莉娅所结交的友人或许也是同类。
但从信末那句话判断,尤莉娅遵守了承诺,并未将十多年前那件事透露出去。
既然如此,连事件全貌都不知晓的聪明人,又怎会凭空生出同情?
真是令人困惑。
内应摇摇头,暂且搁置了这份疑虑。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正在与他对话的这位聪明人是尤莉娅的同伴,且对自己展现出了些许留有余地的姿态。
那么,该如何应对?
能相信对方吗?
内应心中纠结难定。
就在这时,他看见通风口处,一封接一封的信件无声地滑落进来。
“什么?”
他心中一惊,急忙拾起查看。
只见每张信纸上都只写着一个数字:
“58”
“等等!”
他骤然想起什么,慌忙捡起其余几封。
果然,每封信上都写着60以内的不同数字。
“……是这样吗。”
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信中那句“身上带着淡淡硫磺味的内应先生”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我知晓你的身份。若你不愿吐露实情,我将毫不犹豫地与米切尔合作,将你从藏身之处揪出。
从身份被识破的那一刻起,他便丧失了讨价还价的资本。
摆在面前的,只剩下“接受”与“拒绝”两个选项。
望着仍在不断涌入的信封,他不再犹豫,提笔在纸上匆匆写道:“我明白了。关于那件事的详情,请恕我厚颜,恳请您直接询问尤莉娅小姐。她看到此信自会明白。”
写完,他高举右手,将回信抵在通风口边缘。
那如潮水般涌入的信封终于停止了。但外面的人并未立刻接过他手中的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近十分钟后,他的手臂已然酸麻,双腿也因久站而刺痛,那封信才被外面的人轻轻抽走。
“……这是对我欺骗尤莉娅小姐的一点小小惩戒吧。”
他露出苦涩的笑容,将地上的信封全部收集起来,扔到熊熊烈火中,随即缓缓转身,蹒跚地融入锅炉房更深的阴影中。
现在,他只想要好好休息。
同一时间,通风口外。
华生迅速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旋即转身离开,同时示意两人尽快跟上。
就在方才,夏洛特忽然察觉到某种异样的动静,及时按住两人,示意保持绝对安静。
若非如此,华生绝不会在此地多作停留。
在米切尔的宅邸外,每多待一分钟,风险便增加一分。
况且,若他们三人被发现,身为米切尔妹妹的尤莉娅多半会安然无事。
考虑到政治影响,贵族出身的福尔摩斯小姐也不会受到过重责罚。
唯有华生,作为一介平民,极可能遭到软禁。
甚至在米切尔当选议员后,成为其彰显仁慈的政治工具。
通过释放私闯民宅的他来塑造公众形象。
当然,华生对自己不被发现仍有相当的自信。
只是,不必要的风险终究应当避免。
待三人回到贝克街221号,华生才将信递给尤莉娅:“既然他已允许,现在可以将你知道的丑闻告诉我们了吧?”
“……嗯。”
尤莉娅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内应的笔迹,并且她并未察觉华生取信后有何可疑举动,基本可以断定此为原件。
正因如此,她才感到困惑。
当初内应告知此事时那般严肃,甚至再三强调绝不可外泄,为何面对华生,却如此轻易地选择了坦白?
“尤莉娅?”
夏洛特的轻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啊……是。”尤莉娅定了定神,不再纠结于此,缓缓开口讲述起来。
她说得很慢,也很详细,尽可能复述了内应当时告知她的全部内容。
“原来如此……”
夏洛特听完,深深叹了口气。
“简单来说,”华生总结道:“就是米切尔与一位平民女子,也就是内应的妹妹,产生了感情纠葛,最终杀害了她。”
“而过了十多年的现在,内应成功进入米切尔的宅邸,并放下一封带有恐吓意味的信。”
“真是棘手……”
华生感到一阵头痛。
事件已过去十多年,死者遗体早已不存,案发现场的线索也极可能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
如今再想找到关键证据,希望渺茫。
“也就是说,要想找到决定性的线索,最终还是得从米切尔本人身上入手?”夏洛特问道,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跃跃欲试。
经历了今晚,她更清楚地意识到潜入米切尔宅邸的困难。
“宅邸内部的事,只能依靠内应了。”华生果断做出判断,转而看向尤莉娅:“你知道案发现场在哪里吗?虽然希望或许不大,但还是带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发现。”
“我确实是知道……”尤莉娅困倦地看向两人:“但我的精力实在是无法与两位相比,而是等到天亮时再说这些事情吧。”
说罢,她非常自然地朝着二楼的某间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