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华生下意识否认:“只是刚用热水洗过脸,所以摸起来有些烫而已。”
开什么玩笑?
他华生,身体年龄足有二十岁的华生!
怎么可能因为夸夏洛特一句“可爱”就害羞?!
他难道是什么纯情羞涩,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向喜欢的女孩子开口搭话的小孩子吗?
简直是匪夷所思!
“哼~”
夏洛特轻哼一声,但显然心情很不错。
她从未对华生提过什么任性的要求,只是希望他能打心底里觉得“她很可爱”,并且在不经她提醒的情况下主动表现出来。
即便她不是什么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可以肆无忌惮地提出各种任性要求,但这样简单的小事,华生也应该早些意识到,并且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吧?
不过……
“华生也并非一窍不通呢。”
虽然他此前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点,但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却显得如此真心实意,如此美好。
也正因如此,才让原本犹豫不决的夏洛特终于真正地下定决心。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能靠谎言与欺骗来维持。
那不过是短暂的美好,在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刻,一切看似美好的东西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同水中月,镜中花,都并非是真实之物,只不过是虚假的存在罢了。
短时间内,谎言或许能起作用。
但每一次欺骗,都是在为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填充火药,只会让最终爆炸时的后果更加惨烈。
不再欺骗,袒露真心,或许会让他们经历短暂的阵痛,但总好过最后那足以致命的痛楚。
“华生。”夏洛特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字认真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请说。”华生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脸上的笑容随之收敛起来:“无论您想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倾听。”
“我……”夏洛特轻咬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怀疑过你。”
“我怀疑你是杀害西蒙·阿伯特的那个人,怀疑你是试图将罪名栽赃给五号楼管理员的幕后之人。”
“是……犯下不可饶恕罪孽之人。”
明明从时间上来看绝无可能,夏洛特却根据现有的线索,自顾自地猜测“幕后之人在庇护所里有同伙,所以不能排除华生的嫌疑”……
明明早就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华生,可当事实摆在面前时,心中还是不禁生出了困惑与怀疑。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夏洛特不禁扪心自问。
或许,她是不愿看见华生走上那条绝对错误,无法回头的道路,想将他重新拉回正轨。
可这样的理由,是绝对无法对华生说出口的。
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虚伪,恶心。
况且,在发现华生可能是幕后黑手之后,她的脑袋一直晕乎乎的。
说不定,她之所以选择继续调查而非直接相信华生,并非因为那样光明正大的理由,而是出于更加阴沉,黑暗,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心里面,或许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丑恶许多。
夏洛特心中忐忑不安,原本与华生四目相对的视线也不自觉地低垂了下去,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知道华生会做出怎么样的回应。
同时,她心里面很恐惧。
恐惧华生可能会做出的回应。
正如她此前所想,自己从未提过什么任性的要求。
所以此刻,她忍不住在心中祈祷:希望华生能答应她这唯一任性的请求。
看在我主动坦白的份上,请原谅我吧。
无论斥责,还是其他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但无论如何……请不要不肯原谅我。
夏洛特如此期望着。
华生眼帘低垂。
此时此刻,他又该说些什么呢?
这本来是他一手制造的局面,到头来却让夏洛特心中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如此一来,就连他自己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负罪感。
说实话,他从未预料到夏洛特会选择直接坦白心中的猜疑。
她是笨蛋吗?
绝对是彻头彻尾的笨蛋吧?!
如果不是笨蛋,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明明只需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啊!
随着时间流逝,这件事情终将过去,两人之间的关系同样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可……现在这样,连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思绪流转间,华生最终选择了放弃思考。
此时此刻,他不该考虑诸多算计与谋划,不该考虑“应该”做什么,而该考虑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样一来,问题便变得非常简单了。
他不想要让亲爱的福尔摩斯小姐如此伤心难过。
否则,他心中的负罪感会变得越来越重,最终将理智彻底吞没,让他做出连他自己也难以想象的事情。
嗯,当然。
更重要的原因是:看到夏洛特难受,华生自己心里也很难受痛苦。
“请抬起头来。”华生轻声说道,语气如同米切尔·艾弗里宽慰德雷克时那般温柔:“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小姐,我并不觉得您做错了什么。”
“可是……”夏洛特闻言微微抬头,那双水润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这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流的泪吗?
这是恐惧他不肯原谅而流的泪吗?
似乎都不是。
这是夏洛特因自己伤害了华生,因为痛苦与自责而流下的泪,并非是上面那样脆弱的缘由。
“可是……我怀疑了华生。”
夏洛特觉得,华生此刻表面的平静,不过是他刻意伪装的假象罢了。
被亲近之人怀疑,欺骗,又有谁能心中毫不觉得难过痛苦呢?
可华生实在太善良,太温柔,不愿在这种事上对她恶语相向,不愿让她心中愧疚自责。
实际上,华生心中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华生。”她轻声说道:“你是如此温柔……但偶尔,也可以对我发发脾气,稍微斥责我一下的。”
“我让华生感觉到痛苦了。所以华生心里面的痛苦,理应由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