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次子顿时愣住。
即便是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华生没有说谎,眼下会是多么糟糕的局面。
他们根本没有确认过药房里的药瓶被人拿走,却信誓旦旦地找上门来,质问华生手中拿着的药瓶。
这样一来……
岂不是全暴露了?
“这可怎么办?”
次子心中急得发慌。
哥哥可从没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现在该怎么办?
直接逃跑吗?
或许……
次子眼中凶光闪过!
就在此时,华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开口:“啊,我想起来了。”
“我的确没有拿走药瓶。当时看到上面没有标签,我决定之后有机会再仔细研究。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就把它藏起来了。看来你们没能找到呢。”
他颇为自得地笑了两声:“看样子,我藏得还挺隐蔽的。”
“对,对!”次子赶忙点头:“就是这样。”
“呵~”
华生唇角带笑,眼眸中却尽是冰冷。
他根本没有藏起药瓶,只是放回了原处。
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药房里的药瓶,的确是长子放在那里的。
目的就是连同次子一起,揭露侯爵夫人杀害阿什科姆侯爵的犯罪事实,让她失去继承遗产的资格。
既然如此,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心中便不会有一丝负担。
“丹尼先生。”华生从口袋中取出那两支合剂:“能否请您帮我试一下药?”
“这是什么?”次子困惑地问。
“这是我用来检测药瓶里面药物成分的。只要有了这个,我就能搞清楚……”
话说到一半,其中一支合剂便被次子伸手夺了过去。
他粗暴地撕开包装,作势就要往嘴里倒。
华生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了。
多么主动,多么配合的罪犯啊?
不仅主动把指控同伙的关键物证送到手边,现在还不惜冒着危险帮他试药。
不过……他还是太冲动了。
方才如果不是华生抓得紧,次子竟然是想把他手里两支合剂一并抢走。
这怎么行?
两支同时吞下去,他恐怕直接就倒进肚子了,哪还说得清合剂的特征?
即便只是一支,次子此刻也已是这副模样。
华生伸出手。
那只看似瘦弱的右手,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次子的动作。
他微笑着说:“丹尼先生,别着急,听我说完再喝不迟。”
“待会儿请告诉我,这支合剂闻起来是什么气味,喝下去是什么味道。务必仔细品尝。”
“我调制的合剂太多了,也不确定手上这两支是不是我需要的。”
次子微微皱眉。
真麻烦。
但为了完成哥哥的嘱托,他还是照做了。
“唔……”
待次子手中那支合剂见底,华生陷入沉思:二分之一的概率,竟然都能选中洋地黄?
他的运气怎么这么差?
这两支合剂中,有一支必定是洋地黄,但他想知道的是另一支合剂的成分。
不过好在,喝下去的不是他。
“丹尼先生,请把这一支也服下。要求和刚才一样。”
次子接过合剂,毫不磨蹭,闻了闻气味便一口喝下,随后将自己的感受一五一十地道出。
“约翰医生,这两支合剂是您需要的吗?”
“嗯。”华生点头,态度已经不像先前那般热切,随口应付道:“是的,多谢帮忙。丹尼先生,您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次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更何况,次子方才竟然对他产生了杀意!
没脑子的蠢货,当真是胆大包天!
“哦。”
次子木讷地点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华生脸上笑容顿时收敛起来。
他将次子随手扔在地上的合剂包装捡起,放进口袋里。
这是指控侯爵夫人的关键物证,如果被他人发现,那么他们调查取得进展的事实便会暴露。
这是千万要避免的事情。
华生刚抬起头看向房间内,他便见到一副差点让他绷不住笑的画面:
迈克罗夫塔满脸绝望,双手死死捂住次女的耳朵,身子则压在夏洛特背上,让面容狰狞的夏洛特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了?”锁上门后,华生才开口问道。
“那个人竟敢对你起杀念!”夏洛特腰间的细剑已被抽出,锋芒毕露!
如果不是迈克罗夫塔阻拦,她定会冲出去将次子丹尼杀死。
“真是……”华生哑然失笑,却说不出责备的话:“那样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所以,就当是为了我,千万别这么做。”
“我当然知道。”夏洛特嘟囔道。
理智让她清醒,此时该视而不见。
可感性先一步驱使身体做出了行动。
于是她特意拜托迈克罗夫塔阻止自己,绝不能给华生添麻烦。
“唉~”迈克罗夫塔幽幽叹息。
她真受不了这两人,是不是太腻歪了点?
“华生,搞清楚合剂成分了吗?”
夏洛特慢慢挪动身子,终于从迈克罗夫塔的镇压下逃了出来。
虽然说那姿势也能问话,但总归怪怪的。
“嗯……原本我怀疑的对象很多。”华生脸上浮现了然的笑意:“但现在看来,和我预想的一样,这合剂里的成分是——钙。”
本身正常,但与洋地黄类药物混用会致使心力衰竭加重的东西,答案便是钙。
这是现代医学考试中常见的知识点:洋地黄类药物禁与钙剂合用。
但在1890年,这是极其冷门的认知。
准确说,此时根本没有形成清晰科学的药理认知,无非是某些经验丰富的医生会模糊地有所察觉。
这个时代,医学对洋地黄的认知虽然已经颇为成熟,但是对钙的认知尚且处于萌芽期。
“侯爵夫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华生不得不感慨,人的潜力超乎想象。
为了杀人,她竟创新性地发现了“钙剂与洋地黄禁用”这一重要医学知识。
“嗯?”
夏洛特微微偏头。
从刚才起,她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每个单词她都能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却仿佛成了陌生的文字。
“啊?发生什么了吗?”
自始至终都被迈克罗夫塔捂住耳朵的次女,满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