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因为昨天睡得早,所以夏洛特今天醒得也格外早。
窗外天色仍然是漆黑一片,但是她却是已经睁开了眼睛。
望着身旁呼吸均匀,仍然是身处梦乡的华生,她小心翼翼地抽回缠在他身上的双手双脚。
自从华生说过他有可能会从床上掉下去之后,夏洛特每天晚上睡觉时都会紧紧抓着他,以防他真的摔下床。
这件事情说起来倒也令人奇怪。
这张床这么大,莫说两个人,即便是睡三个人也绰绰有余,更何况华生的睡相似乎并不差。
既然如此,他究竟是怎么做到每晚都险些掉下去的?
这个问题,夏洛特百思不得其解。
可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华生的休息。
“原来是自适应。”华生睁开眼睛,瞥了眼被轻轻带上的房门:“早睡早起,晚睡晚起。只要睡够了身体所需的时间,自然就会醒来。”
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
他没有再想下去。
现在时间还早,又没有什么要紧事,实在没必要这么早爬起来。
即便只是为了不辜负夏洛特的好意,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也该好好躺着。
时间缓缓流逝。
即便是对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清醒的华生而言,时间流逝的速度也相当惊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清晨六点。
按理说,这个时间并不算晚。
只是……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下一刻,夏洛特从门外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果然!我就知道华生你已经醒了。早餐我都准备好了!”
关于夏洛特为什么能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华生并不打算深思。
早在圣尤菲米亚庇护所时,他就领教过她那恐怖得近乎不讲道理的直觉。
如果不是因为华生嗅觉特殊,能够轻而易举察觉到夏洛特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从而抢先发现她的踪迹……
只怕是他早在执行计划的过程中被她抓住许多次,更别提是后续对其进行误导,隐瞒真相了。
华生点点头,跟着夏洛特坐到餐桌前。
刚坐下,夏洛特便得意洋洋地从厨房里端出保温的早点,一趟又一趟。
随着她进出的次数越来越多,华生原本平静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这么多?我们两个人真能吃完?”
浪费食物,是绝不允许的事!
“完全没问题。”夏洛特信心十足。
实际上,餐桌上的早点只不过是种类繁多,每样的分量其实不多。
两人稍稍努力,绝对能吃完。
凌晨便起床的夏洛特,闲来无事,便尝试制作各式各样的美味餐点。
虽然途中失败了许多次,但是好在材料和时间都足够充裕。
她辛苦许久的成果,就这样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对于自己努力得来的成果,夏洛特又怎会随意浪费?
两人坐在餐桌前,不紧不慢地享用这顿丰盛的早餐。
帝国本土的食物确实称不上优秀,可像夏洛特这般出身上流的小姐,只要愿意,便能品尝到任何一个国家的美食。
“不过……”华生将一只肉包子塞进嘴里,略微有些怀念:“真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吃到这熟悉的味道。”
如今,帝国境内确实有少量华人水手,劳工以及留学生。
可是即便见到那些人,他也不会感到怀念,只会让心中的孤寂感愈发强烈。
这里不是他生活的国度,这里甚至不是他生活的年代!
此时,夏洛特仿佛是吃饱了,将手中的餐具放下。
她坐在对面,右手托腮,嘴角微微翘起,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华生享用早点。
这样温馨平淡的日常自然不错。
只是……
“华生果然是那个国家的人。”
望着他对食用包子那熟悉而自然的姿态,夏洛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原本通过华生的肤色与面容,她只能推断出一个大致范围,如今却是已经锁定到了具体的国家。
可是,正如夏洛特此前所想,她无论如何也搞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样的国家,到底是如何孕育出华生这般优秀的人物。
“哼~”她轻哼一声,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郁:“这真是有趣的问题呢。”
如今,她向华生隐瞒的秘密,几乎已经算是被他尽数知晓了。
华生为数不多不知道的,恐怕只剩下父亲和母亲的事了。
夏洛特本来以为,自己用委婉的方式坦明了部分秘密,华生也会随之展露出相应的诚意,将他的秘密也说出来。
现在看来,似乎是她有些自作多情了。
不过没关系。
既然华生不愿意亲口告诉她,那便由她来亲自探究,探究他心底那些连她也不愿意告诉的秘密吧。
虽然探究他人秘密是不好的事情,但是想来华生即便是知晓了也肯定不会太过责怪她。
华生并不知道自己泄露了怎样的线索。
他只是察觉到夏洛特的笑容里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
但是华生对此完全没有当回事,只是认为她心里面又冒出了昨晚那样的小心思。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轻易重蹈覆辙。
直到早餐结束,两人漫步走向画展会馆,夏洛特都没有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
华生沉默了片刻。
他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
可是既然夏洛特方才那令人心生异样的笑容,并非源自于心里面那些甜蜜的小心思。
那……
到底是为什么呢?
思绪间,夏洛特已经带着华生来到了画展门外。
“算了。”华生摇摇头,收回思绪。
这么久都没能想出答案,再继续琢磨也无意义。
更何况,那可是名叫“夏洛特·福尔摩斯”的少女!
在整个帝国中,最不可能害他的,恐怕就是这位天真……勉强算得上天真的可爱少女了。
将门票递给工作人员检阅后,两人走进画展会馆。
瞬间,深红色仿佛填满了整个世界。
深红色的丝绒墙布从地板一直铺到天花板的装饰线,画作密密麻麻地悬挂着。
从膝盖高度直到接近天花板,一幅挨着一幅,中间几乎没有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