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懒得理会华生。
他清楚华生是发自内心地这么想,并没有什么别的意味。
可是想到华生此前那些不符合侦探形象的行径,他又默默在心里修改了措辞。
华生大抵是没有别的意味的。
即便如此,在旁人看来,这仍然是一份赤裸裸的炫耀。
维多利亚女王或许没有太大的实权,可得到她私人赠予的礼物,在帝国境内无疑会被视为莫大的荣耀。
结果这个叫“约翰·H·华生”的男人,竟然是对这份殊荣不屑一顾!
莫说旁人,即便是那些同样获得过女王私人赠礼的人……
不,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因为华生对他们引以为傲的荣耀表现出的轻蔑而气愤不已。
“华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因为这种炫耀被人打死?”正在处理手头文件的斯坦福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但是很快他便意识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华生的格斗术与枪法都远超常人,莫说被别人打死,他不因为对方露出敌意就抢先动手,已经算是他今天心情好,格外仁慈了。
华生并不知晓斯坦福的想法。
倘若知道,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开口斥责。
他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他分明待人和善,礼仪周全,是绅士得不能再绅士的标准绅士,绝不会接受这等扭曲事实的污蔑!
无论两人心中各自怀着怎样的念头,都不重要。
他们只是默默地处理着工作。
华生是闲来无事。
与其干等着斯坦福托人调查的回信,不如处理些工作,保证大脑活跃。
斯坦福则是单纯想趁早上把工作做完。
这样一来,等到中午收到回信,解决华生的事,他就能反锁办公室的门,偷偷溜去歌舞女郎餐厅享受一番。
自从上次,在常去的餐厅偶遇上司后,他便再也没去过那种地方。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新的去处,自然要好好放松身心。
时间缓缓流逝。
转瞬间,华生已经与斯坦福处理完了全部工作,两人边等回信边随意闲聊起来。
“华生,”斯坦福如今与华生没了利益往来,勉强能称上一句朋友,说话自然也就肆无忌惮了许多。
他将心中憋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真的是人类吗?”
“嗯?”华生眉头微挑,颇为困惑:“难道我看起来不像人类?还是说……我身上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我与正常人相去甚远?”
斯坦福笑着点头:“看来你多少还有些自觉。”
让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并非华生远超时代的能力,而是他这个人本身的一些特质。
比如说……
“我其实很早就想问了,华生你莫非不需要任何放松娱乐吗?”
当今社会,主流的娱乐方式无非就那么几种。
赌博,赛马,体育,音乐厅,酒馆社交,公园散步,以及去歌舞女郎餐厅之类的地方。
斯坦福与华生相识虽然不算太久,却能信誓旦旦地保证,华生从未做过类似的事!
因此,他不禁暗自揣测:“难不成……是福尔摩斯家那位小姐禁止你去做的?”
他和华生相识的时间,相较于夏洛特,也就早了半个月而已。
况且,那段时间,华生手里面并没有多余钱财。
理论上来说,这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但是如果事情当真如此,这显然无比荒谬。
男性去歌舞女郎餐厅的行为,在当下会被视为“正当的恶”。
甚至,理想中的淑女应当是纯洁,无性欲的,丈夫的这种行为反而会被视作不打扰妻子的体贴。
华生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望向斯坦福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宛若捕食猎物的猛兽般凶恶。
联想到斯坦福平日的放松行为,他自然清楚对方此刻指的是什么。
“斯坦福!”华生声音平淡,却仿佛冥府之王降临身侧,让人感到无边恐惧:“我做事不受任何人或事的影响,只是顺从自己的想法与观念行事。”
“所以……夏洛特·福尔摩斯,绝非你能妄言的存在!”
“我知道了。”斯坦福连忙认错。
同时,他也大概明白了。
夏洛特·福尔摩斯如今已经是华生心中不容挑衅的底线。
面对华生的斥责,斯坦福心中并未生出太多屈辱或愤怒。
原因其实相当简单。
风流成性的自己对华生说这种话,确实有些失了分寸。
这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否则下一次,天知道看似平静的华生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斯坦福疑惑不解:“他们两个还没成婚吗?我连他们订婚的消息都没听到过,真是奇怪。”
尽管心中好奇,斯坦福也不打算去问华生。
刚刚才惹怒了对方,现在就去问这种问题,未免也太不识趣了。
一时间,办公室内的氛围有些尴尬。
实际上,不知所措的,只是斯坦福罢了。
好在,就当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昨夜那位年轻警员推门而入,将一封信放到了斯坦福面前。
斯坦福拆开信,望着里面那枚先令,目光微动。
看来调查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
对方不仅这么快就给了答复,甚至不需要任何报酬。
即便如此,他还是打定主意日后要好生款待这位友人。
就算没有这次的帮助,单单是帮他缓解了这尴尬的氛围,就已足够让他感激了。
“哈~”他长长舒了口气:“我那位朋友已经把调查结果全交给我了。这封信里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华生接过信,粗略扫过上面的内容,低声说道:“就事论事,你方才做的事确实让我厌恶。但在这件事上,你帮了我大忙。多谢。”
“哪里。”斯坦福连忙摆手:“就当是我向你赔罪吧。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就行,毕竟圣尤菲米亚庇护所那件事的人情,我还欠着呢。”
华生想要找人帮忙解决这种小问题,再简单不过。
只是因为这问题太小,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才会来找他。
已经走到门口的华生脚步微微一顿:“你想向我道歉?嗯,虽然你已经道过歉了。”
“可你真正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夏洛特。贝克街221号,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就看你自己有没有胆量去,把今天发生的事当面说清楚了。”
华生最终离开了。
房间内,仅仅是留下来脸色阴晴不定的斯坦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