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等车厢,卫生间内。
华生停下手头动作。
化妆工作已然结束。
他双目深陷,前额隆起,面部苍白。
此时的他,看上去更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者形象。
和原本的华生,除了那高大瘦削的身材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更何况,根本就不会有人将他们两人联想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形象实在是相差太大!
莫里亚蒂双肩微微佝偻,身上那股子满腹经纶的学者气质显而易见,与华生身上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少年姿态截然不同。
“华生?”
他望着镜子中自己的面容,眼睛微微眯起,脑袋轻微晃动着,活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呵~”莫里亚蒂缓缓开口,声音也渐渐发生了变化:“那本来就不是我的名字,现在的我,是莫里亚蒂教授。”
拥有着东亚人面孔的他,“约翰·H·华生”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名字呢?
他很清楚,和他有所接触的那些人同样清楚。
正因如此,莫里亚蒂才能如此轻易的舍弃那个名字。
舍弃那个名字,并不等于舍弃与那些人之间的联系。
倘若说真要舍弃“约翰·H·华生”的身份,舍弃至今为止与所有人建立起来的联系,那么他可能还会有些许犹豫。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商议着要不要强行破门。
尽管莫里亚蒂并不认为他们能做到这种事情,但是他也不想要在这种无所谓的地方徒生事端。
他将蒙在玻璃窗户的黑色布料取回,不紧不慢地将厕所门打开,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在乘务员诧异的目光中,莫里亚蒂缓缓开口:“怎么?老人家身体不便,脸皮又没有那么厚,所以多待在卫生间一段时间有问题吗?”
“不……”乘务员迟疑着开口:“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请您下次还是不要将观察窗蒙上,否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莫里亚蒂给强势打断了:“怎么?是觉得我会躲在厕所里面逃票吗?”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声音平静。
但正是因为这般从容,才将乘务员吓退。
等到乘务员离开后,莫里亚蒂垂眸,望着自己身上那些布料精致的衣物。
这些全部都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乘务员担心有人会躲在卫生间里面逃票,势必会前来查看。
但是等见到他这位气度不凡,衣着精致的教授后,肯定会否定自己原先的猜想。
至于说……像他这种身份不凡的教授,为什么会出现在三等车厢,那就不是小小的乘务员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莫里亚蒂掏出怀表。
这枚怀表相当普通,并非是维多利亚女王赠予的礼物。
原因其实相当简单。
那是属于“约翰·H·华生”的礼物,绝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位大学教授身上。
现在,那枚怀表应该还留在伪装成华生的斯坦福身上。
“嗯,”看到上面指针指向的时间后,莫里亚蒂微微点头,心中有了打算:“还有十五分钟。”
他现在所乘坐的火车按照列车类型,是归属于“中途列车”,通常查票次数为1—2次。
但那仅仅是针对于卧铺车厢以及一等,二等车厢。
像是三等车厢,那便是另外的规矩了。
因为票价便宜,管理松懈,所以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相当容易混杂进来逃票成员。
莫里亚蒂便是其中之一。
那么,面对每隔半小时就会进行的查票工作,他到底该如何应对?
他趁着火车停靠在站台,人流涌动时,相当轻易地避开了售票处工作人员的目光,混上了火车。
但是,接下来面对乘务员每隔半个小时的查票工作,甚至于最终停靠站的收票员,这种手段却是完全无法使用了。
“逃票的手段……”
莫里亚蒂眼眸微微闭合,在脑海中沉思着。
时间有限,给斯坦福化完妆后,他便匆匆混上火车,根本就没有仔细考虑过这种问题。
不过并不需要担心。
在这个没有自动检票机,查票全靠人工的时代,逃票的手段并不算少数。
“以我现在的身份,这些手段都存在着极大的暴露风险。”
更何况,这些手段只是讲明如何混上火车,根本就没有提及到如何在火车上面避开列车员的查票工作。
意识到这点的莫里亚蒂缓缓起身。
三等车厢空间狭窄,人员众多,空气不流通,他这位老家伙马上就要晕过去了,必须得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呼~”
火车在高速行驶中,时速大概有五十——八十公里,站在外面,可以说是非常危险。
但也正因如此,莫里亚蒂才找到了最不容易让人发现的地方。
“我终究还是和莫里亚蒂有些不同的。”
莫里亚蒂微微摇头。
他只有自己一人。
但是他所知晓的那位莫里亚蒂教授,可不仅仅是孤身一人,而是具有规模极其庞大的组织。
时间缓缓流逝。
终于,三十分钟到了。
乘务员粗暴的推开车厢大门,冲进三等车厢,伸出右手,同时高声重复着:“票!票!把你们的票都拿出来!”
他的语气中充满不耐烦,同时眼睛四处打量着,寻找着那些形迹可疑的家伙。
没有勇气直视他目光的人,便有非常大的可能是逃票上火车的家伙。
“嗯?”
检票过程中,乘务员忽然愣住,心中不由得感觉到奇怪。
“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在三等车厢里面,有位气度不凡的学者人物在,可是现在,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他不禁发问:“先前那位把卫生间观察窗蒙上的老先生去什么地方了?”
有人立刻回答:“他去车厢外面了,可能是闷的难受。”
听到这个回答,乘务员当即焦急起来,连忙停下手头工作,冲了出去。
他并不认为衣着精致的老先生会付不起车票钱。
哪怕他真的逃票,那又如何?
无非是补上票钱,追加罚款。
但若是他这般人物死在了这趟火车上面呢?
乘务员不敢再想,赶忙冲到车厢外。
车厢门开着。
车厢外,寒风凛冽,看不见任何人。
乘务员脸色当即苍白一片,身体瘫软下来:“怎么会?”
与此同时,火车顶上。
莫里亚蒂佝偻着身子,不禁感慨:“这么光滑的火车顶,这么猛烈的寒风,我光是站着就已经相当费劲了。”
也不知道……在火车顶上面搏斗的,到底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