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克鲁维达家族未来的继任者,你绝不可以在外人面前哭泣!”
父亲曾经如此说过。
“如果实在是无法忍耐,就用双手遮住眼泪吧!”
父亲曾经还如此说过。
所以,当夏洛特右手轻轻抚过后背时,萨拉再也无法遏制自己汹涌的情绪。
“呜哇————”
萨拉自咽喉处发出细微的悲鸣声。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从指缝中渗出的滚烫泪水。
在眼前这位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偶小姐面前,萨拉嚎啕大哭起来。
“人偶小姐,”
萨拉用来遮掩哭泣的双手愈发用力。
她谨记父亲的教导,绝对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展现出来自己狼狈的姿态。
“我到底应该怎样做才好?”
即便如此,滚烫泪珠仍然是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
“到底要怎么样,父亲的眼中才会出现我呢?”
被喜欢自然是最好,被讨厌也无妨。
但是无论如何,请不要忽视她的存在。
对于失去,萨拉便是如此恐惧。
以至于......她不敢将自己的情感投入到瓷偶外的东西上面。
夏洛特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她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
正是萨拉和克鲁维达公爵这对父女间的私事。
这件事情,理应由克鲁维达公爵解决。
同时,萨拉也是如此期望着的。
然而,现在出现在萨拉身旁的并非是克鲁维达公爵,而是夏洛特。
夏洛特微微抬眸,看向华生。
华生充满无辜地眨眨眼睛。
显然,想要在这件事情上面指望他,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但是......
“我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决定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起案件了。”
或许,这种说法不太准确。
夏洛特仅仅是没有依靠华生。
人作为社会生物,想要完全独立生存,自然是不太现实。
夏洛特收回目光。
她没有再选择安慰,而是从口袋中拿出信封:“这是你父亲写给你的信。”
“父亲?”
听闻此言,萨拉顿时止住眼泪,用衣角将眼角泪水全部擦拭干净后,这才伸手接过。
夏洛特后退几步,留给她充足的私人空间。
就在此时,华生好奇地凑过来。
“公爵呢?他应当已经知晓萨拉心中的想法了吧?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肯亲自前来呢?”
即便是繁忙如迈克罗夫塔,同样是可以抽出时间,和亲爱的妹妹见面。
并且,当妹妹遇到麻烦的时候,无论是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和时间,她即便是再怎么样性情慵懒,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妹妹身旁。
现在,克鲁维达公爵竟然做出如此冷漠的举动出来。
实在是令人费解。
莫非,他当真是不在乎自己的女儿吗?
“这件事情说起来颇为复杂,”夏洛特微微摇头,随后将自己在公爵府的所见所闻全部道出。
“典型谜语人。”
华生不禁开口吐槽。
在悬疑题材作品里面,这种谜语人角色实在是太常见了。
“不过......”华生低声自语:“无法言说的灾厄?”
悬疑类型作品中,谜语人往往是因为“天意”,才会出现,说着各种各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在现实世界中,这种“天意”显然是并不存在。
(华生即便经历穿越,同样是坚信自己身处现实。我思故我在,因此,这至少是他们的现实。)
所以......克鲁维达公爵到底是为何才会作为谜语人出现呢?
“无法言说的灾厄,是不是因为就连他同样是不知晓灾厄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解释。
正因如此,他才会希望萨拉能够远离公爵府。
正当华生低头沉思时,萨拉已经将信封郑重折叠起来,收在怀中。
她眼角依旧有泪光闪烁,但是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发生极其明显的变化。
原本的消极全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少年少女的青春活力,就好像是茁壮成长的植株般,充满生命力。
“那封信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华生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夏洛特同样好奇。
根据她在大门外等待时间判断,那封信里面应当不会有太过丰富的内容。
正因如此,她才会好奇,到底是怎样的言语,才会达到如此的效果。
「我爱你」
信封里面的内容相当简单,只有短短三个字。
但正是这三个字,成功止住萨拉的泪水,成功稳定住她的情绪。
她的诉求,从最开始便相当简单————她只是不想要失去父亲,想要父亲的世界里面有她的存在。
至于自己在父亲的世界里面到底是处在何种位置,萨拉其实并不在意。
现如今,通过信封里面的内容,她可以得知,父亲的世界里面不仅留有她的位置,甚至是留有相当重要的位置。
“这便足够了?”华生对此不是很能理解。
这完全是他未曾经历过的情感,自然是无法轻易理解。
“这还不够吗?”夏洛特反问:“克鲁维达公爵能够对自己的女儿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就已经足以证明了吧?”
这可是在社会风气整体偏向保守含蓄的维多利亚时代!
“除此之外,萨拉小姐自己应当是最明白这件事情的人。”
爱不是简单的话语。
爱是需要通过实际行动体现出来的。
身为公爵亲生女儿,理论上和公爵最为亲密的人,萨拉定然是能够感受到父亲的爱。
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诸多变故,对于“失去”抱有强烈心理阴影的萨拉开始感觉到不安,她想要得到更为直接有力的证明。
现在,她得愿以偿了。
“原来如此。”华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以前并不理解这种情感,同时,并没有人同他讲述过这种情感。
旁人若是知晓他的身世,便会对于这种话题避之若浼。
华生思绪忽然停顿。
“如此说来,这起案件便就算是结束了。”
“嗯?”夏洛特似有不解,但还是点点头:“等到公爵知晓此地状况,便就算是正式完成委托。”
“这样吗?”
华生垂眸看着夏洛特,唇角带笑,目光深邃。
如此说来,他便要告诉夏洛特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