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筝忍不住上下打量自家这位师兄。
乍一看,勿虚白胡子白头发,一看就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可要是仔细看,他面色红润,鹤发童颜,那撮白胡子一旦剃了去,露出来的脸顶多就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修。
怎么看都不像是快要寿尽的样子。
牧筝心里转了转,忽然"啊"了一声,脱口道:"师兄,你该不会爱美,私底下偷偷吃了驻颜丹吧?"
话音没落,脑门上就挨了一记。
笃的一声,不轻不重,正好在她额头上。
牧筝捂着脑门"哎哟"一声,委屈巴巴地看他。
勿虚没好气地收回手:"你师兄还年轻着呢,用不着那玩意儿。”
“白胡子白头发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别人找我炼器,看我这样就知道是大师,给灵石都要多些。"
牧筝揉着脑门,小声嘀咕:"那你怎么说教不了我多久了......"
勿虚顿了一下:"我修为压不住了,快飞升了。"
牧筝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把这几个字消化掉。
飞升?
她猛地回过神。
"飞升?!那是天大的好事啊师兄!多少人修一辈子,连飞升的门槛都摸不着,你这是终于熬出头儿了!"
勿虚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了愣,随即失笑:"你倒比我还高兴。"
"那可不,我可是很孝顺的。"
牧筝理直气壮,"什么时候?我好提前张罗,等你飞升那天指定给你办一场体面的,让你风风光光地走。"
"行了行了。"
勿虚摆了摆手,"先把正事说完,我的修为还能再压制一年左右,这一年应该够给你打个基础了。"
其实他几十年前就该飞升的。
可他有个仇一直没能报,压着修为在下界待了这些年,前段时间终于逮到机会,宰了仇人出气。
如今再压制,顶多也就能再撑一年。
牧筝点点头,难得认真起来:"那你放心,我好好学,你可是炼器大师,我保准不给你丢脸。"
"行,看你本事。"
他转身走到台前,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那是几块巴掌大的矿石,通体湛蓝,像凝固住的海水,日头底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这是蓝纹水玉,天生含水灵力,做浴池的主料正好。"
勿虚掂了掂其中一块,"你站远些,别碍事。"
牧筝立刻退到墙角,抱膝蹲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她这还是头一回看人炼器,连那几块矿石都要多瞧两眼。
蓝纹水玉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烧起来是什么光景。
炉火腾起来的一瞬,蓝纹水玉被投进炉膛,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师兄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掏出来了,这一年她要是学不出个名堂来,那可说不过去。
她悄悄握了握拳,认认真真地看起炉火来。
蓝纹水玉在炉火里烧得透亮,一点点化开,像一汪会流动的海。
牧筝蹲在墙角,看得眼睛都不眨。
地火烧得旺,炉里的矿石融成半透明的蓝液,被勿虚的灵力裹着,慢慢团成温顺的一团。
他一手控火,一手打诀,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带停的。
火候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跟她炼丹时控火的架势差不多,只是炼器用的灵力更沉,炉膛里那股子热浪也烫得多。
牧筝看了小半个时辰,渐渐坐不住了。
她往炉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兄,能不能在池子边上给我弄一圈台阶?大小不一样的,让灵宠能坐在上头。”
“这样个头小的也不会被淹住,它们能一块儿泡。"
勿虚手上不停,眼皮都没抬:"个头小的灵兽?"
"万一以后用得上呢,我也不可能只有蓝奇一只灵宠。"
勿虚没接话,牧筝就当他答应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池沿上当真多出一圈台阶,从低到高,错落有致。
牧筝乐了,蹲着看了又看,心里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又过两刻钟,她再开口:"师兄,这池子能不能加个清洁阵纹?泡完的脏东西自己就能清出去,省得麻烦。"
勿虚的手顿了一顿,还是没说话。
牧筝依旧当他是默许,又补了一句:"对了师兄,池子边儿上能不能再刻些花纹?"
勿虚手一抖,差点把炉里的蓝液打翻,他深吸一口气,稳住炉子。
牧筝胆子大起来:"还有水温,最好能自己调,想泡凉的泡凉的,想泡热的泡热的,这样我也能泡温泉了!"
勿虚终于忍无可忍。
他腾出一只手,隔空一指点在牧筝嘴上。
牧筝只觉得嘴唇一麻,再想说话,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她瞪圆了眼睛,用力"呜呜"了两声,一个字都没冒出来。
"安静了?"
勿虚头也不回,"好好看着,炼器和炼丹一个道理,火候、材性、阵纹,一样都错不得。”
“你看这池身,融料要融到七分透,阵纹要顺着材性的纹路走,刻早了刻晚了都不行。"
牧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这是什么法决?她怎么没见过?
师兄这手封嘴的功夫要是能教给她就好了,往后谁说她不好,她也这么一指头点过去。
她越想越美,嘴角差点翘到天上去。
勿虚嘴上讲着,手上也没停。
他控着灵力,在池底用灵力刻下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一圈套一圈,像水波荡开。
"看好了,这几道是承重的,这几道是导水的。"
勿虚指尖在纹路上虚点,"清洁阵纹刻在池底正中,阵眼朝外,脏东西顺着水流自己就排出去了。调温的阵纹刻在池沿内侧,要用火灵力慢慢温养,急了容易炸纹。"
炉膛里的蓝液一点点成形,勿虚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每一道纹路落下去,池壁就跟着亮一瞬。
牧筝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明白了。
炼器瞧着是火上的功夫,说到底还是神识和灵力在干活儿,火候只是托底,真正的门道还是自己对于神识和灵力的控制。
这道理看着简单,真做起来,怕是要拿一堆废料来换。
牧筝慢慢也听得入了神,嘴上说不了话,脑子里却转得飞快,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师兄讲得确实细,哪一处承重,哪一处导水,掰开揉碎讲给她听,比她一个人闷头看玉简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一炼,就从日头偏西炼到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