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鲛人身长足足有四五米,一条鱼尾蓝得发亮,鳞片在夕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尾鳍上还挂着一层薄纱似的东西,随水流轻轻飘荡,很漂亮。
上身裹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只肩膀和胳膊往上是一片雪白,指甲略长,透着点淡青色。
月光下吓人的女鬼,日光下居然漂亮得不像话。
牧筝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要搁前世,光凭这张脸她都能火遍全网,可惜了,这秘境里连个给她点赞的人都没有。
美成这样,牧筝心里那点警惕先去了三分。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个看脸的外貌协会。
“嗨!”
她朝对方招了招手,“你又来了?”
对方张了张嘴,这次居然张嘴发出了一点声音。
“嘶,嘶......”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在石头上,不太好听。
可牧筝却听懂了。
她说的是:“小人族......我还想要......那朵花。”
牧筝当场愣住了。
昨晚还一个字都听不懂,全靠比划,今儿居然能听明白鲛人说话了?
这鲛人内丹居然这么有用吗!
她下意识张口回话:“那你这次用什么换?”
话一出口,牧筝自己先吓一跳。
她嘴里蹦出来的,是一串叽里呱啦的动静,音调又长又滑,像唱歌一样往水面上飘。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对方分明是听懂了。
鲛人那双乌沉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尾巴拍得水花四溅,又嘶嘶地吐出一串话。
“小人族,你吃了......那个内丹!那太.......好了,你能听懂......我说话了!你还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找!
牧筝摸了摸自己的嗓子,又惊又喜。
这内丹的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不光让她能喘气,连鲛人话都顺带学会了。
她这岂不是又白捡一门手艺?
以后要是在外面碰上鲛人,她还能冒充个翻译,按字收费。
“你先别激动。”
牧筝盘腿在礁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问你,这片海附近,有没有大一点的陆地?你带我去,我可以送你一朵花。”
鲛人听完,犹豫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牧筝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里是无灵海域的正中央。”
鲛人的声音还是很沙哑,说话也断断续续的,“陆地......很远很远,要游几百个......日月轮换。”
几百个日月轮换。
那不就是几百天吗?!
她刚萌生出来的一点希望,啪叽一声,碎了个干净。
几百天?秘境一开也才一年半载,她还没游到岸边,秘境早就到日子把她踢出去了。
那岂不是做了无用功,白费那个劲,还把自己累个半死。
牧筝往礁石上一躺,摊成一个大字,望着天,幽幽叹了口气:“得,躺平摆烂吧。”
鲛人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
见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又嘶嘶地开了口。
“我知道......有个.......大一些的岛。”
“上头住着......两只鸟......很凶。”
鲛人看了看这人族幼崽的小身板儿,估计还没鸟爪子大。
她挺了挺胸,又拍了拍胸口:“放心......等我解决......了那两只鸟......就来接你过去。”
牧筝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睛都直了。
“好人啊!”
她一拍大腿,“啊不对!好鲛啊!”
这屁大点的小岛她真的住够了。
白天还好,晚上躺下,听着四面八方的浪声,总觉得自己是被大海含在嘴里的一颗糖,说不准哪个浪头一大,就把她整个吞了,睡觉都睡不踏实。
“那两只鸟厉不厉害?你打得过吗?”牧筝追问。
“飞得高......追不上。”
鲛人比划了一下,“不过我不怕......它们,守在水里......等机会。”
牧筝心里那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她大方地从空间里掏出一朵星髓莲,往对方面前一递:“给,送你的!谢谢你愿意帮我!”
鲛人愣住了,看看那朵花,又看看牧筝,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其他鲛人都不怎么待见她,这是她第一次收到除了家人以外的礼物。
牧筝趁热打铁,彩虹屁张嘴就来:“你长得真好看,我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鲛人!而且还善良又大方,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鲛人!”
“你尾巴的颜色也特别漂亮!像天空一样美丽迷人!”
鲛人姑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耳根处泛起一点薄红,连那层细密的鳞片都遮不住。
“我......我叫海霓。”
她小声说,“你叫......什么?”
“我叫筝!”
牧筝拍着胸脯,“单名一个筝字!”
“筝......”海霓轻轻念了一遍,声音里带出一点笑意,“那我们......是朋友?”
“那当然!”
牧筝豪气万丈,“朋友之间,一朵花算什么!”
海霓小心翼翼地把花拢进怀里,又抬眼看了她好几下,眼神温温柔柔的:“这么珍贵......的花,你都舍得......送我,筝,你真是个......好人族。”
牧筝被这句“好人族”说得小脸一红。
海霓得了花,高兴得尾巴在水里轻轻拍了两下,又凑近了些,就这么泡在水里,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牧筝听她说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每说一句话,嗓音都沙哑得厉害,像生锈的锯子拉过木头,嘶嘶啦啦的,光听着都替她疼。
“海霓,”牧筝忍不住问,“你这嗓子怎么一直这样?”
海霓顿了顿,垂下眼睛,好半天没吭声。
牧筝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不是说错话了,戳到了人家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