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雾还没散尽,猴群已经醒了,牧筝躺在窝里,耳边都是吱吱哦哦的叫声,她翻身出了屋子。
白烬沂蹲在水边,手上不停拨弄着水花,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目光一撞上就飞快挪开。
犹豫了足有一刻钟,才总算憋不住似的开口了:
"你......一直在天元界长大?"
牧筝跳下树:"嗯,从小就在那儿,怎么了?"
"没什么。"
白烬沂垂下眼,拾起一只竹筒舀了点溪水递过去,"喝点水。"
牧筝:......?
给她喝猴子们的洗澡水?
远远看去,上游一群小猴子正在嬉闹,这竹筒里头还能看到一根猴毛......
牧筝没接,婉拒了。
“我不渴,你喝吧。”
白烬沂听话的缩回手,竹筒凑到自己嘴边灌了两口,喝完吐出嘴里的猴毛,动作极其自然。
牧筝都看呆了,真喝啊?
这在蛮荒界待了十年是不一样哈,一点都不拘小节。
不过一个昨天还半天蹦不出三个字的人,今早突然这么殷勤,要么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要么就是这人有事。
"你呢?"
牧筝反问道,"那你十岁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白烬沂的手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记不清了。"
"记不清?"
牧筝挑眉,"那你有点笨哦,十岁了还不记事。"
白烬沂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在哪一界总记得吧?上界也不止一个。"
“墟天界。”
牧筝点头,果然没猜错,牧家就是在墟天界,不过这人如果真是牧家子弟的话......
凭什么他小时候能在上界留着,不用被扔下来历练?
这不公平!!!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牧筝咬牙切齿,缓了半天才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来。
"你们那是不是也有姓牧的家族?"
"......有。"
她居然问了这个......
白烬沂捏紧了手里的竹筒,心情有些复杂,"不过只有一家。"
"那一家都是什么样的人?"
白烬沂沉默了很久,久到牧筝以为他不打算答了,才听他低声开口:"不太清楚,只听说门风严谨,不爱跟外人打交道。"
"那你见过牧家的人吗?"
白烬沂的手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见过一位长辈。"
说完这句后,白烬沂沉默良久,半天后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磨磨蹭蹭走到她跟前。
"你今年多大了?"
牧筝愣了愣:"快十五了,怎么了?"
白烬沂的喉咙动了动,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像是要把她的眉眼刻进骨头里。
十五......妹妹也该是这般岁数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已经到了舌尖。
头顶忽然劈下一串猴叫,一只小猴子从树上荡下来,不偏不倚挂在他脖子上,爪子扒着他的脸。
白烬沂被撞了个趔趄,那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手忙脚乱去扒脸上的猴。
牧筝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却没想着笑,他问她年纪做什么?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按住,话就出了口:
"你认识牧文音吗?"
白烬沂扒猴的手猛地一停。
猴子趁机从他脸上跳开,蹿上树去了。
他僵在原地看着牧筝,喉咙发紧,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你娘叫牧文音?"
牧筝的心漏跳一拍,这人果然认识她娘!
她面上不显,歪了歪头:"嗯,你认得我娘?"
白烬沂没答话,只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文音仙子是小叔的道侣,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可怎么会......妹妹怎么会也落入下界?
任他再不想相信,如今也成了现实,他心中忍不住暗骂小叔废物。
什么白家第一天才?什么元沉尊者?废物东西!居然让他妹妹流落下界!
怪不得文音仙子怀孕后给他撵回白家了,肯定是嫌他不行不要他了!
等他回去,定要向祖父母告他一状,让祖父打断他的狗腿,再把他拉去跪祠堂!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又硬生生刹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妹妹!"
牧筝愣住了:"啊?"
白烬沂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是你哥哥!我是你哥哥啊!"
牧筝后退两步:“你怎么姓白?”
“我本来就姓白啊,我是你堂兄,你爹是我小叔!”
牧筝脑子嗡了一声。
搞了半天,原来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爹那边的亲戚。
她都没想过,这亲缘石是遇到跟她有血缘关系的都会有反应,而不是只对牧家人有反应。
"所以,你是,我哥?"
"对!"
白烬沂重重点头,眼眶还红着,又有点手足无措,"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
牧筝"哦"了一声,没接话,明显态度没有之前热络了。
气氛一下子静了。
白烬沂站在那儿,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从哪句说起。
“你......你不喜欢哥哥吗?”
牧筝摇头:“我不知道我爹是谁,也不认识他。”
她跟那个素未谋面的爹都没见过,也没感情,更何况是什么堂哥。
本来还以为是牧家人,想着相认之后互相交换一下情报,也免得之后再碰到,自己人起了冲突。
渣爹那边的啊......那就算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只随意点了点头,“你说你是我那渣......咳!我爹的侄儿,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长的很俊吗?”
牧筝还挺好奇的,她娘美成那样,身份也高,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修生下她呢?
白烬沂没想到牧筝居然没见过小叔,甚至连小叔姓白都不知道,内心更加唾弃。
什么人啊这是,怎么当的爹!
妹妹知道文音仙子是她娘,却不知道爹是谁,肯定是文音仙子没有告诉妹妹。
那能怪谁,绝对是小叔的错!
肯定是他又做了什么人嫌狗憎的事,牧家不想让妹妹认这个爹了......
而且看妹妹这个态度转变,对小叔应该没什么好印象,顺带的也连累了他这个哥哥。
不行!
爹可以不认,但是不能不认他们白家!
大不了......大不了等他以后当了白家族长,他就给小叔踢出族谱。
对,就这么干!
白烬沂打定了主意,抬头看向妹妹。
嗯......该怎么跟妹妹划分一下白家和小叔的界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