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沂绕着塔身转了一圈,塔基四周的浮土被风刮开一片,露出半人高的石碑,碑身灰扑扑的,跟塔一样黑沉沉地立着。
他蹲下身,把碑上的土拍开,露出刻得深深的字迹。
也是上古篆文,跟"试练塔"三个字看起来是同一人所刻。
白烬沂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试练塔,共九层,守关者皆傀儡,胜则赐傀儡为念,危则传送出塔,不伤性命。"
"传送出塔?"
牧筝蹲到他旁边,"就是说,打不过会被扔出去?"
"伤是真伤,但不会死。"
白烬沂站起身,"这塔应该跟我以前进的那个差不多,也是上古宗门锻炼弟子用的,每闯一层都有赏,不过这应该算是个简易版的,只有九层。"
"胜则赐傀儡为念......"
牧筝念着碑上那句话,扭头看他,"这个到底赐的是什么东西?"
"守关的就是傀儡。"
白烬沂道,"打赢了那傀儡就归你,傀儡平时可以缩成巴掌大的一尊,出门可以驱使对敌,白家就有几个,不过修为不高,用来端茶倒水还行。"
牧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还能驱使对敌?"
"能。"
白烬沂看她那副见了宝贝的样子,失笑道,"怎么,你还真想把它当打手使?"
"那可不,要是多给我几个,带出去多拉风啊!我一个人能围攻别人!"
白烬沂指着碑尾一行小字:"你看,「同源一脉,法出九幽」,我当年去的那座塔外写的也有这句话,看来这个秘境和海墨秘境定是有什么关联。"
牧筝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闯塔能得傀儡,打不过还能被送出来,最多也就受点伤。
这岂不是白捡的便宜?
"进!正好我练练法术。"
白烬沂皱眉:"塔是按闯塔人的境界派守关傀儡的,肯定要压你一头。你恰好金丹后期,再往上就得对敌元婴了......"
"没事儿,元婴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牧筝已经迈步朝塔门走去,"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元婴进去还不知道给你安排个什么境界的傀儡呢!"
白烬沂跟上两步,还想说什么,到底咽了回去,只叮嘱道:"打不过就认输,被扔出来也没什么丢人的,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在,哥哥不会笑你的。"
“你想要傀儡,我拿到的出来后都给你。”
"放心吧。"
牧筝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这人惜命得很,不会逞强的。"
白烬沂望着她的背影,又补了一句:"谁先出塔,就在碑前头等,一个人别乱跑!"
牧筝应了一声:"知道了。"
白烬沂上前两步,跟她一前一后跨进塔门。
脚落地的瞬间,眼前白光一涌。
那白光来得毫无征兆,牧筝下意识闭眼,整个人像被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
再睁开时,白烬沂已经不见了。
她独自站在一间石殿里,四面石壁,壁上嵌着十几颗夜明珠似的石头,把殿内照得通明,一点不像外头那黑漆漆的地宫。
她扫了一圈,殿里干净得过分,连一丝陈腐气都没有。
回头看去,来路已经成了一堵光滑的石壁,她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身后只有一道石门,门缝里漏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慢慢站起来。
牧筝把月刃抽了出来握在手中,放出通感,顺着石门探进去。
石门那头,一具通体暗金的傀儡提着长剑,缓缓转过身来。
它没有五官,脸上一片光滑,只有眼窝处两团幽光,一明一灭,这么看着有些吓人。
塔里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上来:"试炼第一层,剑傀儡,胜者,得傀儡为念。"
牧筝舔了舔嘴唇,刀尖朝前,稳稳指住那扇门:"巧了,我正想试试刀。"
石门缓缓升起,升到一半时,那具剑傀儡已经动了。
它没有前摇,没有起手式,直接一步踏出,长剑横空,一道银白的剑气朝着牧筝劈面斩来。
剑气擦过地面,青石板上裂开一道浅痕,碎石迸溅。
牧筝瞳孔一缩,脚下风势一卷,侧身避过。
剑气贴着她的鬓发掠过,削下几根发丝,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傀儡怎么还能有剑气?
剑修想要练出剑气都不容易,这一个死物居然能使出剑气,也是出乎她的预料。
而且......
"金丹圆满!"
那傀儡胸口的灵力波动凝实浑厚,跟金丹圆满的修士不相上下。
这塔还真按境界派对手啊,稳稳压她一个小境界。
剑傀儡一击落空,剑势不停,转腕又是一剑,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牧筝月刃横在身前,"叮"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火星迸开,震得她虎口发麻。
好大的力道!
她退开两步,甩了甩发麻的手,抬眼打量这具傀儡。
通体暗金,像一整块金汁浇出来的人形,关节处的纹路细密如网,动作却灵巧得不像铁疙瘩。
它手里的长剑刻着云纹,剑招一板一眼,剑意沉稳,分明是正宗门派剑法。
这说是剑傀儡,实际上换成人的话,就是体修加剑修的水平,力道和防御都比正常剑修厉害的多。
牧筝试着近身。
月刃是弯刀,走的是贴身快刀的路子,几次想欺进它怀里,都被它一剑逼开。
剑傀儡的剑路正统而纯粹,来去就那十几式,却招招势大力沉,防守滴水不漏。
牧筝的刀快,它的剑更快,刀剑相击的火星一蓬接一蓬,在暗沉的殿里迸开又熄灭。
傀儡没有破绽,或者说,它根本不会累。
它一剑一剑递过来,力道不变,节奏不变,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熬也能把人熬死。
牧筝眯了眯眼,不打算跟它耗了。
她脚下一顿,裂空瞬移,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剑傀儡身侧。
月刃横削它的后腰,傀儡转身一剑格挡,牧筝虚晃一招,刀锋一转,削向它持剑的手腕。
叮。
金铁交鸣。
剑傀儡手腕上的暗金外壳被削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细密的齿轮和阵纹,不过它没有停。
它反手一剑刺来,牧筝侧身,剑锋擦着衣襟刺过,带起一道冷风。
果然,傀儡没有痛觉。
牧筝心里有了底,打哪儿都没用,得找它的核心才行。
她放出通感,贴着傀儡周身细细扫过。
灵力流转在它胸口处最盛,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聚着整具傀儡大半的力量。
就是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