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台阶很长,石门在牧筝面前缓缓升起。
牧筝迈步走进去,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殿中央立着一道人影。
牧筝脚步一顿。
那是一个穿着灰白的短打衣衫的人,双手垂在身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着。
看身形是个男人,肩背宽阔,脖颈间露出的皮肤带着一点活人才有的血色。
牧筝心头一紧,月刃几乎要出鞘。
这塔里怎么会有人?
"喂!"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你也是来闯塔的?"
那道人影没有应声。
牧筝握着月刃,绕着它小心走了半圈,这才看清了它的正脸。
五官俱全,眉骨、鼻梁、嘴唇一样不缺,唯独眼窝里没有瞳仁,嵌着两团幽光,一明一灭,正缓缓转向她。
原来这也是个傀儡。
牧筝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方才那声招呼问得有点丢人。
不过刚刚确实吓她一跳,她还以为这塔里关着个人,想着别不是个万年老妖怪什么的。
识海里万象宝典轻轻一翻,这回却没显示出多少东西。
宝典只模模糊糊浮出几个字:【人型傀儡,金骨为躯,皮膜覆面】
金骨为躯,皮膜覆面......
牧筝品着这几个字,再看那具傀儡,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是比玄金傀儡更高级的东西,外面裹着一层仿人的皮膜,看着像真人,骨子里还是铁打的。
懂了,金属机器人和仿真机器人的区别。
通感扫过它的胸口,灵力波动凝实浑厚,比金丹圆满的修士整整高出一大截。
"元婴初期啊......"
牧筝苦着脸,这塔是真不客气,隔着一个大境界,这战力比前一层直接翻倍了。
她正打量着,傀儡没有预兆突然动了,只见它一步踏出,身形一晃,已经欺到牧筝面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捣她面门。
牧筝瞳孔一缩,脚下风势一卷,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
拳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吹得她鬓发乱飞。
轰!
那一拳砸在她方才站立的青石地面上,石板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四溅。
牧筝眼角一抽,这一拳要是挨实了,她怕是要被砸成肉饼。
看来这是个体修傀儡。
她反手抽出月刃,一刀劈向它颈侧。
弯刀斩在它肩头,当的一声脆响,火星迸开,刀锋只切进一层薄薄的皮膜,就被底下的金属骨架挡住了。
砍不动,根本砍不动!
牧筝手腕一翻,掌心窜出一簇深红带金的火焰,往刀锋上一抹,再劈。
地火灼上它的皮膜,烧出一股焦糊味,可那层皮膜烧掉一层,底下露出的还是暗金的骨架。
能做成元婴期傀儡,肯定用的都是高阶材料,用地火的话得烧多久啊!
还没等牧筝思考出办法,体修傀儡已经又欺了上来。
它不用兵器,拳脚就是它的武器,一拳快过一拳,拳拳朝着她周身要害招呼。
牧筝连着裂空瞬移两次,才躲开它贴身三连击,后背已经抵上了石壁。
.....这什么打法,乱拳打死老师傅吗?
她喘着气,一边闪避一边观察它出拳的路数。
傀儡的拳路有板有眼,起手、收势、走位,一招一式看着凌乱,仔细分辨都是有章法的。
牧筝眯了眯眼,起了个心思。
她不再一味躲闪,只把月刃横在身前,见招拆招。
体修傀儡一拳捣来,她侧身让过,弯刀顺着它的手臂削下去;它抬腿横扫,她纵身跃起,刀尖挑向它膝窝。
金丹打元婴,硬拼不过,那就偷师呗!
傀儡相当于机器人,它的拳法招式就相当于植入的程序,它不会有人类那样灵活变通,肯定是依照程序设定一板一眼攻击的。
她想着,只要学会了对方的拳法套路,那不就能打败对方了吗?
可惜现实给了牧筝重重一击。
一个时辰过去,牧筝越打越上手,把它那套拳路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傀儡的拳法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胜在力量,输在变化。
牧筝的弯刀轻巧,风系身法又占了灵动,一寸短一寸险,一时竟也周旋了下来。
可麻烦的是傀儡根本不会累!
牧筝的呼吸已经开始发沉,那具傀儡的拳速却半点不减,她就算把对方招式全学会了,也很难打败对方。
她心里清楚,再拖下去,耗也把她耗死了。
不行,得速战速决!
她虚晃一刀,逼开傀儡半步,趁这个空当,右手往储物戒里一探,取出那柄风系灵剑。
主剑悬于身前,灵力灌入,剑身嗡鸣,鞘中九道青光齐齐飞出,绕着主剑布成阵位。
青色的灵力丝线从主剑延伸出去,在九把辅剑之间穿梭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剑气在阵中汇聚、旋转,化作一团呼啸的漩涡。
巽风剑阵,她的压箱底大杀器终于掏出来了。
体修傀儡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双拳架在身前,弓起了背。
可牧筝没给它反应的时间,神识一引,主剑带着整个剑阵碾压过去。
剑气漩涡卷住那具傀儡,绞得它皮膜寸寸碎裂,灰白的衣衫转眼成了破布,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骨架。
体修傀儡被绞在漩涡正中,举拳硬扛,拳面上的暗金骨架被剑气切出一道道白痕,火星四溅。
它挣扎着想冲出剑阵,却每一步都被剑气绞得步履踉跄。
牧筝咬着牙,灵力催得更猛,剑气漩涡收紧,把傀儡压得弓下身去,动弹不得。
她没让剑阵往死里绞,她要的是它动弹不得的那个空当。
裂空使出,牧筝身形一闪,凭空出现在傀儡身侧。
它被剑气压得抬不起头,胸口洞开,牧筝月刃带着地火,狠狠捅进它的胸腔。
体修傀儡僵在原地,周身的动作骤然停住。
两息之后,它身上碎裂的皮膜和骨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收拢,重新聚拢、收缩、缩小,变成一尊巴掌大的小人,落在殿中央。
光柱落下,白光一闪,面前已经换成了一个崭新的体修小人。
牧筝半跪在地上,撑着月刃喘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伸手把那尊小傀儡捡起来。
小傀儡跟她方才打的那具一模一样,穿着灰白的短打,五官俱全,闭着眼,看着就像个小手办。
牧筝把它收进储物戒,靠着石壁坐下,闭眼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