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你行的......"
白烬沂趴在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雷海，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
"牛牛从小就那么能打，区区劫雷算什么，不怕不怕，肯定没问题的，劈完咱就成龙了。"
第六道雷落下来的时候，龙黎周身猛地爆开一层血雾。
白烬沂的心跟着狠狠一抽，几乎要从树上跳下去。
可血雾散开，他看见雷光里的龙黎不但没倒，反而硬顶着那道雷光挣直了身子，发出一声响彻群山的闷吼。
吼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畅快，像是把压了三个多月的憋屈全吼了出来。
紧接着，变化开始了。
它头顶那两根盘角根部鼓起的包，在雷光里一寸一寸地抽长，抽出分叉，抽成两对真正的龙角，枝丫嶙峋，泛着青光。
牛首的轮廓被雷火一点点拉长，颌下生出龙须，四蹄在焦土上叩出深坑，蹄甲一寸寸开裂、脱落，露出底下锋锐的利爪。
鳞甲也在换。
被雷劈裂的青金鳞片一片片剥落，底下新生的鳞甲青金交错的纹路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匀净的青玉色，泛着沉沉的金属光，一片叠着一片，密不透风。
白烬沂挂在树上，看得连呼吸都忘了。
龙黎已经在化龙了，从一头神兽血脉的囚牛，蜕成圣兽血脉的真龙一族。
第七道雷落下来时，龙黎不再硬扛，它迎着雷光腾身而起，龙尾一摆，生生把一道雷抽散在半空。
白烬沂在树下看得热血上头，差点没忍住喊上一嗓子。
第八道雷落下，劫云深处忽然静了一瞬。
白烬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远处接连升起几道强横的气息，一道比一道沉，隔着不知多远，却压得他后颈发凉。
他猛地扭头望向气息来处，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果然，这附近的那些大能们，正在飞快赶来。
"快啊，"
白烬沂声音发急，"还剩最后一道，你快点渡完啊，晚了等会咱俩都要被围了。"
天上那几道气息没有靠近，只远远缀着，像几头在暗处观望的兽，等着看这头渡劫的真龙是成是败。
白烬沂明白他们的心思，现在雷劫还在，他们无法上前。
等会儿若是龙黎渡劫成功，他们要么争相示好，要么联手围猎。
若是渡劫失败，他们扭头就走，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哦不对，或许有人不嫌弃，会把焦黑的尸体捡回去炼器。
修真界从来就是这么现实。
他咬咬牙，把灵力尽数灌进剑里，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若是他们敢趁龙黎渡完劫最虚弱的时候动手，他白烬沂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剑修的骨气！
最后一道雷酝酿了许久。
劫云收缩，又猛地膨胀，整片云海压成漆黑一团，云心处凝出一团紫得发黑的雷光，缓缓旋转，方圆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白烬沂的心提到了顶点。
龙黎却在这时回过头来，远远望了他一眼，那双金瞳里，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下一秒，紫雷轰然落下。
天地间只剩一片惨白，白烬沂下意识闭上眼，又拼命睁开，隔着刺目的光去看那片雷海。
他看见龙黎腾身迎上那道紫雷，龙角、龙首、龙身，一寸一寸没入雷光里，像把自己整个扔进了熔炉。
雷光炸开。
漫天的烟尘与劫云一起散去，天光重新照下来，山顶焦土上，立着一道蜿蜒的身影。
白烬沂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是一条青龙。
青玉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流转着沉沉的光，龙角峥嵘，龙须垂拂，龙尾盘绕在山头，比从前那头庞然大物更加修长矫健，仿佛天生就该长这副龙躯。
它缓缓昂起头，对着苍天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声震千里，连远处的云都被震散了一圈。
白烬沂张着嘴，瞪大眼。
"龙黎！"
他从树上连滚带爬地下来，拔腿就往对面山头跑，"你成真龙了！你成真龙了！"
“哈哈哈哈哈，还是青龙圣兽！太牛了！不对，太龙了！”
刚跑出两步，就见那头新生的真龙忽然转头望向来路，金瞳一凝。
"赶紧上来。"
龙黎的声音比从前更浑厚，带着一股金石般的质感，"人太多，走！"
白烬沂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青影已经卷到他身边，把他整个人捞上了龙背。
龙尾一摆，狂风大作，一人一龙贴着山林低空掠过，几个呼吸间就掠出去数千里，把身后那几道堪堪逼近的气息远远甩开。
白烬沂趴在龙背上，风灌了他满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刚渡完劫，能行吗？"
"根基未稳，打是打不了的。"
龙黎的声音平静，"但青龙速度极快，跑路他们还追不上。"
白烬沂这才放下心来，回头望了一眼。
方才那片山顶已经缩成一个小点，隐约还能看见几道遁光停在焦土上空，徘徊片刻，终究没有追来，应该也是明白追不上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趴回龙背上，望着身下飞速掠过的陌生山川，半晌没说话。
龙黎也没说话，只稳稳地飞着。
"找个有人的地方把我放下吧。"
白烬沂忽然说，"我去打听打听这界叫什么，你寻个灵气足的地方修炼，先把根基稳下来再说。"
"嗯。"
“你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白烬沂摸不着头脑，这不是刚化龙成功了吗，为何不高兴？
龙黎沉默几秒才开口：“可惜了，没能让那小丫头看到我化龙的威武样子......”
白烬沂：？？？
“等回墟天界，妹妹不就能看到你的龙身了吗，这有什么可惜......”
“等等！！！”
他这会突然反应过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激动的差点从龙身上掉下去。
“我警告你啊，我妹妹还小呢！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再说了，人兽殊途，人兽殊途啊！我不允许你有这种想法！”
“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