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安静了两秒。
张昭眉头微皱，
按理说这正是趁机猛攻、占据地盘的好时候。
雷斯刚接手长弓溪谷，立足未稳；赛伊德占据零号大坝，兵力分散。
哈夫克自顾不暇，格赫罗斯被困在潮汐监狱。
GTI如果这时候压上去，至少在长弓溪谷吃下小半地盘，甚至近半也未尝不可。
但高层却要按兵不动。
一个组织的高层决策，从来不只取决于明面上的情报和局势判断。
能让一个军事组织在最有利的窗口期选择观望，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有更深层的考量不愿宣之于口，要么——决策链条已经被渗透了。
张昭几乎可以肯定，答案是后者。
GTI高层的某个位置上，坐着哈夫克的人。
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至于是否还有阿萨拉那边的人......也未必不可能。
阿萨拉虽然被打散了，但旧贵族、地方军阀都不会放过任何安插棋子的机会。
GTI作为这一带最活跃的国际武装力量，早就被多方势力盯上了。
张昭垂下眼皮，没有把这份猜测说出来。
深蓝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不过高层倒是说，可以尝试拉拢一下赛伊德。”
这句话让桌上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拉拢赛伊德？”乌鲁鲁放下勺子，一脸难以置信，
“那家伙可是哈姆克的左膀右臂，我们刚打了长弓溪谷，转头就要拉拢他？”
“哈姆克已经死了。”深蓝的语气平淡，“赛伊德没有理由继续为死人卖命。”
红狼把咖啡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他有什么条件？”
“还不知道。”深蓝说，
“所以这任务已经交给燧石了——他最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
“让他先去摸摸赛伊德的底，看看有没有谈的空间。”
张昭听到这里，心里的阴霾又深了一层。
派燧石去接触赛伊德，这个安排本身没什么问题，燧石经验丰富、行事沉稳，确实是谈判的最佳人选。
但这个任务本身，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如果赛伊德真的愿意谈，那固然好。
如果他只是利用GTI的试探来争取时间整合力量，那燧石就是被白送。
而按照前世游戏背景中，燧石也确实是在这次卧底行动中牺牲的。
张昭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桌上的人已经重新开始讨论起长弓溪谷和零号大坝的局势。
乌鲁鲁在抱怨哈夫克靠不住，红狼在算雷斯能撑多久，威龙偶尔插两句，蜂医则在旁边和稀泥。
深蓝站了一会儿，把平板收起来，
“燧石已经出发了，等他传回消息再说，这期间，我们按兵不动，该休整休整，该训练训练。”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昭身上。
“张昭，你跟我来一趟。”
张昭放下馒头，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比食堂暗一些，深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两人穿过一道防火门，进入一间小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拢。
深蓝在桌边坐下，将平板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地图。
“刚才在食堂，有些话不方便说。”
张昭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事？”
深蓝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张昭。
“你在长弓溪谷留下了标记，对吧？”
张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迎着深蓝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留了。”
深蓝没有追问那标记具体是什么，也没有问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已猜到的事情。
“那就好。”
他把平板往张昭面前推了推，屏幕上是一张长弓溪谷北部区域的航拍图。
“无名现在守着那一小片区域，雷斯的人已经把周边全部封死了。”
张昭低头看着那张图。“你是想让我......”
“我不让你做任何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深蓝打断了他，语气平直，
“但如果你能偶尔过去看看情况，至少能让我们知道那边到底在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格赫罗斯留下的那些技术军官和勘测人员，能撤就撤，撤不了也得知道他们最后的位置。”
张昭没有犹豫。“可以。”
深蓝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结束这场谈话。
他又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张地图。
零号大坝的全景图，行政楼区域被一个红色箭头标注了出来。
“还有零号大坝那边。”深蓝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燧石已经出发了。他是去接触赛伊德的，但我不放心。”
张昭的目光落在那道红色箭头上。
“您觉得赛伊德不会谈？”
“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谈。但我知道哈姆克刚死，赛伊德正是最需要立威的时候。燧石在这个时候过去，不管谈成谈不成，都有风险。”
深蓝说到这里，把平板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你在零号大坝那边......”
“留了。”张昭没有隐瞒。
深蓝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那就好。燧石如果遇到麻烦，我不指望你能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但至少，别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张昭看着深蓝那张被会议灯光照得有些发白的脸，点了点头。
“我明白。”
深蓝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把平板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