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又喝了一口水。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训练场的水泥地面晒得发白。
远处那几个慢跑的辅助人员已经跑完了最后一圈，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他回到房间，把门带上。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衣柜。
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也一概没有。
他在床边坐下，仰面躺倒，将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
意识穿过数百公里，沉入那具机械人的感官。
视野切换，旅馆房间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张昭操控盖可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
窗外阳光正好，他推开门，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
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荡，踩到一楼最后一级台阶时，大厅里的嘈杂声已经灌满了耳朵。
十来张方桌坐了六七成的人，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晃动，空气中混着麦酒和烤肉的油香。
然后他就听到了店主的声音，嗓门比往常高了不止一档。
“老头！你已经欠了我一个月的酒钱了！墙角这个位置都被你待臭了！什么时候还钱！”
张昭的目光穿过几张桌子和几道晃动的人影，落在柜台方向。
店主正站在吧台后面，身体前倾，一只手越过台面揪着一个老头的衣襟，将对方拎得双脚微微离地。
那老头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花白，满脸沟壑，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店主手上。
正是银翼。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眼睛半睁半闭，酒气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
店主越说越气，另一只手指着墙角那张桌子，语气不善，
“你天天在我这待着，一杯麦酒能喝到打烊！你当老子这里是慈善堂？今天不给钱，你别想从这扇门走出去！”
银翼被拎着衣襟晃了两下，
他像一团烂泥一样晃了晃，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钱袋，往柜台上倒。
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倒出来几枚铜币，在台面上滚了两圈，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店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这点？”
银翼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慢吞吞地把钱袋翻了个面，又倒出几枚更小的硬币。
总数额大概够买杯最便宜的麦酒，还是打了折的价。
店主盯着那几枚硬币看了几秒，嘴皮子微微哆嗦了一下，一把将银翼推开。
“滚！滚出去！从今天起你别想再踏进我这店门半步！”
银翼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一张桌子的边缘，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桌沿站定，晃了晃脑袋，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走。
大厅里的酒客们有的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吃喝，有的则趁机起哄。
张昭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没有急着动。
银翼被店主推到门口，后背在门框上磕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
兰登·哈里森，代号银翼，前GTI特级干员，精通电子战，擅长消除电子设备记录以应对追踪。
这家伙现在名义上已经是个死人，脱离了一切组织束缚，自由身。
最关键的是，他在这家破旅馆赖了一个多月，显然不是在养老。
念及至此，张昭开口。
一个嚣张又带着几分痞气的腔调，朝着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哎？那个老头！要不要过来喝杯酒？”
大厅里的嘈杂声明显顿了一瞬。
好几个酒客转过头来，目光在张昭和银翼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银翼正扶着门框喘气，听到这一声，慢吞吞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一个绿发寸头、穿着松垮T恤的青年正靠在楼梯口，一手插兜，随意地朝他招了招。
银翼缓缓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你请客？”
声音沙哑。
张昭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随手拍在身旁的桌面上，看也不看数目。
“别说一杯，请你喝一天都行。”
银翼的目光在那叠纸币上停了一瞬，一步三晃地朝张昭这边走来。
他也不客气，在张昭对面坐下抓起桌上那叠纸币往怀里一揣，然后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声，
“老板！两杯酒，最贵的那种！”
店主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叠被揣进老头怀里的纸币，嘴角抽了抽。
张昭笑了笑，在银翼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歪着头打量对方。
“老头，你在这赖了一个多月了？”
银翼端起刚送上来的麦酒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含糊不清地反问。
“小崽子，你谁啊？”
张昭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懒散。
“一个路过的罢了，刚来这镇子，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
银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油条的玩味。
“小崽子，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想找人办事，先请喝酒，对吧？”
张昭没有否认，也没急着接话。
他伸手端起自己那杯麦酒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银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那就直说好了，老头，你缺钱不？”
银翼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
“你是哪个组织的？”
张昭迎着他的目光，压低声音吐出。
“R组织！”
银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听说过。”
“很快你就会听说了。”张昭的语气没有变化，
“我们刚起步，但该有的东西都有，武器、装备、情报渠道、以及......哈夫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不要求你签任何卖身契。”
“你帮R组织做事，R组织给你报酬，各取所需，自由来去。”
“你要是哪天觉得不痛快了，拍拍屁股走人，我绝不拦你。”
银翼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麦酒。
已经消失三四十年，前些年攒下来的哈夫币早已经消费的差不多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他最近为了搞钱也确实有出山的打算，
原计划是打算当个雇佣兵，如果有更好的选择的话......
他再度开口，声音依然沙哑。
“报酬......能有多少？”